第121章 崩裂

未央宫前，即墨琉璃负手而立于台阶之上，其身后立着两座灵位，左右两侧则站满了文武大臣。

  台阶下，皇甫皇室和东白皇室的人伏地而跪，多为后宫嫔妃与孩童，其中最小的尚在襁褓之中，他们的四周，百名弓箭手严阵以待。

  未央宫院落宽阔，可容万人有余，然云汐却觉眼前之景压抑至极，几近窒息。

  祁愿附身于即墨琉璃耳畔，轻声提醒：“王爷，午时已至”

  即墨琉璃微微颔首，祁愿遂高声喊道：“弓箭手准备！”

  霎时，惊叫声四起，云汐这才回过神来，边跑边高呼：“住手！”

  众人的目光皆投向未央宫大门处，跪在人群中央的白旭，见云汐到来，恐惧尽消，飞奔向云汐。

  中途有弓箭手欲上前阻拦，却被云汐喝止：“不许碰他！”

  白旭奔至云汐跟前，深深一躬，行礼道：“漂亮姐姐，你是王妃，求你救救我和母亲！”

  云汐上前一步，揽过他的肩膀，轻声道：“好，姐姐会去和王爷说的”

  云汐牵着白旭的手，走到他母亲身旁。

  白旭的母亲，美丽如昔，神情淡漠，与慌乱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她跪在云汐面前，叩头道：“王妃，不必顾念我，只望你能如昔日所诺，救下旭儿，我便感激不尽”

  云汐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然后转头对白旭温柔地说道：“好孩子，就在母亲这儿等着姐姐”说完，云汐缓缓站起身子，朝着台阶走去。

  云汐踏入未央宫的那一刻，即墨琉璃的脸色就变得阴沉无比，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众人。

  明落抓耳挠腮地嘟囔着：“或许是早上下人向我禀报的时候，被朵儿听到了”

  即墨琉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紧接着快步走向云汐，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轻声说道：“你怎么来了？”

  跟在云汐身后奔跑的几个人才气喘吁吁地赶到，他们刚到跟前，即墨琉璃便毫不客气地下达命令：“这里风太大，你们几个，立刻把王妃送回凤阳宫”

  他的语气平淡无奇，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让人无法抗拒。

  云朵紧紧抱住云汐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姐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云汐用力挣脱开云朵的双手，没有瞧其他人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即墨琉璃。

  她伸出手指，直直指向下方一名女子怀中抱着的孩子，紧咬着牙关，愤怒地质问：“王爷，您到底想要干什么？”

  云汐那娇柔的身躯仿佛风中的残叶一般，在风中摇摇欲坠，令人心生怜悯。

  即墨琉璃见状，不由得涌起一股酸楚与疼惜之情，他放低了嗓音，轻声说道：“云汐，你先回去，晚点我过去和你解释”

  云汐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她紧紧地盯着即墨琉璃，目光如炬，异常坚定地回应道：“等到王爷来跟我解释，恐怕一切都为时已晚了吧！如今，前朝、后宫以及整个天下都已得知王爷您在此处大肆杀戮，但唯有凤阳宫内的我不知晓，王爷，难道就非得因为一时的愤恨而痛下杀手，残害这么多无辜的生命吗？”

  面对云汐的质问，即墨琉璃的怒火也被点燃，他怒目圆睁，手指着身后，厉声道：“云汐，你可看到皇嫂和婉儿的灵位了？难道她们就不是无辜之人吗？杀我亲人者就该下地狱！万劫不复！”

  云汐紧闭双眸，深吸一口气后再次睁开双眼，努力让自己的情绪恢复平静，然后缓缓开口道：“白逸晨和皇甫音的确罪孽深重，王爷无论对他们采取何种手段都毫不为过，但这些人只是深宫之中的可怜女子，那些孩子们更是尚未知晓世间之事，如今大仇已报，天下已然归属于王爷您所有，又何必非要将他们斩尽杀绝呢？”

  即墨琉璃满脸怒容地指向白旭，声音震耳欲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你都不懂吗？你看看他望向本王时的眼神，简直就是想将本王碎尸万段啊！难道本王还要任由他成长壮大，然后再来找本王报仇雪恨不成？”

  白旭看着即墨琉璃的目光里交织着深深的恐惧与愤恨，很难想象这样复杂而可怕的情感会出现在一个孩子稚嫩的脸庞之上。

  “他只是个孩子”云汐忍不住再次强调道。

  仇恨已然侵蚀了即墨琉璃的灵魂深处，他的五脏六腑都充斥着对白氏和皇甫氏的憎恶之情。

  以即墨琉璃的性子，恐怕决不会让步，但这些人，云汐已下定决心营救。

  她后退数步，缓缓跪地，在即墨琉璃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接连叩头，恳求道：“云汐从未求过王爷什么，此次云汐不以王妃的身份，而是以王爷发妻的身份，以婉儿、怀儿、念儿母亲的名义，乞求王爷，流放也好，监禁也罢，只求王爷给他们留一条生路，不只为了他们，更为让刚刚安定的天下人看到，王爷是位心胸宽广的仁君，也为我们的婉儿积善德，早日超度”

  看着眼前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庞，即墨琉璃心中一阵刺痛，他紧紧握着拳头，压低声音说道：“你既然已冠我妻之名，便应当明白夫为妻纲的道理”

  见即墨琉璃不为所动，云汐泪如雨下，声音哽咽：“这场战争已经夺走了太多无辜的生命，无论是亲人、仇人、朋友还是平民百姓……我实在不忍心再看到任何一条鲜活的生命消逝于这永无止境的战火之中，琉璃，放下仇恨吧，放过他们，也放过我们自己”

  即墨琉璃紧咬着牙关，努力克制住内心的不忍和痛苦，然后决然地转过身去。

  许久之后，他缓缓张开嘴唇，吐出两个字：“行刑！”

  云汐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与绝望地望着即墨琉璃，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难以接受眼前这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男人，他的冷漠、无情、将他们之间隔了一层无形的厚障壁，太过陌生，

  还未等云汐回过神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弓弦拉紧的声音。

  云汐猛地一个转身，迅速地抽出身后秋迟腰间的佩剑，然后将其横着架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王妃！"周围的人们齐声惊呼。

  云汐的目光决绝，她紧紧握着剑柄，声音低沉："王爷执意如此，与皇甫睿那等暴君又有何区别？云汐不忍看到生灵涂炭，与其日日夜夜备受煎熬、悔恨终生，倒不如先走一步"

  即墨琉璃瞪大眼睛，心惊胆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怎么也想不到云汐竟会做出如此极端的举动。

  他愤怒地问道："你竟然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来逼迫我？至亲至爱被皇甫氏和白氏的残害，没让苍生与我同悲已是莫大的宽仁，云汐，你非得在这么多人面前用死来要挟本王吗？"

  云汐凝视着即墨琉璃的目光变得愈发陌生，与眼前之人已无法再回到往昔时光，但即使如此，她仍决心保下这群人。

  "没错！云汐再问王爷一次，放还是不放?"  云汐语气决绝，毫无退缩之意，已经做好了拼死抗争到底的准备。

  周围传来阵阵劝阻声，她却恍若未闻，双眼紧紧锁定着即墨琉璃，等待着他的回应。

  云汐的双眸被泪水浸湿，眼前一片朦胧，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墨琉璃的声音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即墨琉璃向她身后投去的眼色。

  突然间，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漆黑一片，在失去意识之前，云汐最后看到的竟然是喻子轩的面容。

  最后一刻，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无法拯救这些人了。

  多么荒谬可笑啊！即墨琉璃想做的事情，又有谁能够阻止呢？

  喻子轩颔首道：“王爷，那我先送王妃回去？”

  即墨琉璃轻轻点了头，随即高声吼道：“行刑”

  喻子轩打横抱起云汐，往台阶下走去，迈出未央宫大门的一瞬，二百多人相继倒下，自此，皇甫皇室、东白皇室、尽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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