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番外篇（四）

秦子玉出嫁之后，汴京的茶楼，一时间，生意极好，因为说书人将秦子玉嫁给郑国公的事情，编成了一个津津乐道的故事。

什么落魄国公救下遇难富家小姐，什么患有眼疾的女子嫁入国公府，总而言之，说书人凭借他们的三寸不烂之舌，将秦家家主与房州郑国公的婚事，说得天花乱坠，听得那些闺中小姐，双眼发直，都想像秦小姐一样，觅得好夫婿。

这一桩婚事，引起了汴京老百姓们的议论，不过，无论他们怎么议论，怎么议论这个门不当户不对，谁高攀了谁，他迎娶她是别有目的，外边这些胡乱传言的事情，秦家的人都没有当作一回事，因为，他们知道知道，他们姑爷和小姐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他们的姑爷，可真的是将一颗真诚之心，捧到小姐的眼前的。

某一日，他们的子玉小姐正在凉亭里乘凉，正是夏初，颇有些烦躁之意，纤尘捧来的瓜果，并不合秦子玉的胃口，她一口也没有碰，脸上颇有烦躁之色。

坐在凉亭里头的秦子玉，忽然念叨起这么一句话，“我想吃刘婆婆家的莲子羹，”平日里，她从来都没有要求仆人们去寻找她所喜好的东西，所以，有的时候，秦子玉真的很想吃这一道菜，她也没有使唤仆人专门做这道菜。

因而，秦子玉所说的话，纤尘听见了，她很想去刘婆婆家替她买回一碗莲子羹，但是，她是女护卫，必须寸步不离的护着秦子玉，同样的，听见这一声呢喃的，还有护卫秦伍，子玉小姐从未差遣他去买过什么东西，所以，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正巧这个时候，路过凉亭的郑国公大人柴永崎，听见了这一声呢喃，心里头十分在意，转身便和小厮去找寻那位卖莲子羹的刘婆婆。

这日，日头有些晒了，卖莲子羹的刘婆婆本来已经收摊了，但是，有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便站在了她的面前，央求她替他做一碗莲子羹，年岁已高的刘婆婆，本来是不愿意做的，可是，经不住这名年轻男子的央求，她便动手再熬了一碗莲子羹。

正坐在凉亭里头，托着下巴沉思的秦子玉，万万没有想到，有一个人，端来了一碗莲子羹，将莲子羹放在了她的面前，心心念念的莲子羹，来了。

更让她惊愕的是，送羹之人，竟然他！

秦子玉一勺又一勺的喝下莲子羹，心中有一股暖流流过，被人关心的感觉可真好啊，自从爷爷、云阳哥哥、秦卿卿去世之后，便很少有人为为了她做这样的事情。秦家上下，都将秦子玉当成了主心骨，当成了地位最尊贵之人，事事都要过问于她，因为她的聪慧与沉稳，使得他们都忘记了秦子玉的年纪，她不过是一个刚刚十六岁的少女。

柴永崎将一碗莲子羹放到她的面前之后，便一直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将满满一碗羹吃得一干二净，脸上尽是宠溺的笑容。

柴永崎一句话也没有说，送完莲子羹，等秦子玉吃完莲子羹之后，便走了，还没有等到她的的谢意，他就这样扬长而去了，可真是够怪异的。

不单单是此事，还有一事，更是让纤尘心生艳羡，自己怎么就不能再年轻十岁，若是她再年轻十岁，刚好又碰到了郑国公这样的男子，怎么着，她都得死皮赖脸地待在他的身边！

夏初，雨水比较多，往往是上午还是晴天，转而就下起了大雨，秦家药行刚刚进了一批上好的药材，放在院子里晒干，因为负责晒药材的伙计是新来的伙计，他没有留意天气，倾盆大雨到来之时，他才急急忙忙地喊人收药材。

这可是一批极其难寻的药材，闻迅赶来的秦子玉，心急火燎的，顾不得纤尘为她撑伞，她便站在雨天里，喝令伙计们快点抢收药材。

即便伙计们的手脚再快，还是有降临一半的药材，被雨水浸湿了，因为淋湿了身体，再加上药材的损耗，本来身子骨就不是很好的秦子玉，就这么得了风寒，病气入体，高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开始汹汹的病情，让汴京城内的大夫们不敢胡乱施针，不敢胡乱用药。

最后，是一脸疲倦之色的柴永崎，带回了宁神医，宁神医替秦子玉诊断过后，开了两副药，秦子玉喝下之后，这才慢慢苏醒过来。

清醒之后，秦子玉让管家取来一匣子银两，赠给宁神医，不料，宁神医摆摆手拒绝了，他摸着长长的胡须，一脸好笑的看着这么一对年轻男女，最后，便同秦子玉说起了话，“这份银子，老夫不会收下的，秦小姐，你应该感谢的人，是这位小伙子，是他在老夫的山谷前，跪了一天一夜，所以，老夫才出山替你诊治的。”

秦子玉万万没有想到，柴永崎对她用情至深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她对他只是有一丝好感而已，却没有想到，她已经成为了他心中最在意之人。

“多……谢……”这个时候，秦子玉倒有些口吃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这是我，应该做的，”说着柴永崎并没有再多说话，他转而看向宁神医，面带恳求之色，语气里头也是恳求之色，“宁神医，你是诸国中医术最厉害的神医，晚辈想恳请你，医治好秦小姐的眼睛。”

宁神医点了点头，随即，他解开了秦子玉眼睛上面的纱布，两颗漆黑的眼珠就这样展露出来，秦子玉的眼睛很漂亮，但是，很可惜，她的眼珠子虽然能转动，却始终都是平静如水，她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而后，因为柴永崎的一番真情，宁神医决定留了下来，替秦子玉医治她的眼睛，医治了一段时间之后，仍是没有效果，最后，宁神医便留书离开了。

书信中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心伤而眼盲，如敞开心扉，则全无眼疾。”

这么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柴永崎并不清楚，直到他迎娶秦子玉入门的那一日，他才明白，原来，宁神医所想要对他说的话，是这个意思。

因为亲眼目睹最亲近之人，在她的眼前死去，所以，秦子玉在潜意识里，不想让自己再见到那些分别的场景，不想让自己再看见可怕的死亡情景，所以，她的眼疾一直都没有痊愈。

而如今，她的心里头住进了一个人，一个能让她开心大笑，一个能在她失意之时鼓励她的人，一个能在深夜里给她肩膀倚靠之人，遇见这样的人，她是幸福的，因为幸福，所以心扉已开，眼疾自然而然的消除了。

外头的喧闹起哄之声，渐渐淡去，闹洞房的人，已经尽数离开了，蒙着红色头盖的秦子玉，一直在扯动她的嫁衣，光滑的布料被她这么蹂躏，已经是皱巴巴的模样，她很紧张，很紧张，比遇见对手派来刺杀她的时候，还要紧张害怕。

都说世间最美丽的女子，便是新娘子，可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的脸，不知道成了新娘子的她，到底美不美，她听侍女纤尘说过，她的夫婿是个少有的美男子，没有进过私塾的纤尘，提起柴永崎之时，甚至能用到丰神俊逸这个词，如此看来，她的夫婿真的是个迷倒众生的美男子。

“我，好掀开盖头了……”多么熟悉的声音，多么温和的语气，相处了这么久，这是头一次，秦子玉很想瞧一瞧他的模样，看一看，她所心仪之人的模样。

红盖头，就这样，被她的夫婿掀掉了，她听见他的丈夫，在见到她的一刹那，似乎没有在吸气吐气，他好像忘记呢呼吸。

“怎么了，我是不是，不是一个漂亮的新娘。”

“不，子玉，你是最漂亮的新娘，从今往后，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新娘。”

甜蜜的情话，让本来还在紧张的秦子玉，变得羞涩起来了，她感觉到自己的双颊滚烫无比，她的脸颊肯定已经红得跟苹果一样了。

一个温热的吻，落到了她的左脸颊上，他的吻很轻柔，很小心，秦子玉能感觉得到，他的身体还带着一丝颤抖。其实，她的夫婿也在紧张。

当柴永崎还要再落下第二个吻的时候，秦子玉突然伸手挡住了他的嘴唇，“等等，你是把灯光挪到了我的面前吗？”秦子玉发出了疑问。

她感觉到眼前有一道亮光，而且越来越清晰。

“没有呀，灯笼离你好远呢？”柴永崎望了望一旁的两盏灯笼，十分的不解，最后，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惊喜地说道:“你的眼睛，你的眼睛，能看见光亮了！”

“我想，应该是的，你是不是在摇动脑袋呀？”秦子玉感觉到眼前有一道淡淡的黑影，动来动去的，然后，她便将用手掌拍了一下晃动的黑影。

响亮的巴掌声，从婚房里传了出来，惹得外头之人，竖起了耳朵，想要试图打探里面的行径。但是，后来，又安静下来了，守在婚房外头的纤尘，手掌心出了汗意，她是习武之人，那样的清脆巴掌声，力度并不强，手劲也很轻，很明显，这是她的子玉小姐动的手，她想着，子玉小姐不会这么胡闹吧，在新婚当晚，就给新郎官下马威。

因为这一巴掌声，屋子外头的纤尘担忧的一晚上，无论怎么样都没有办法入眠，同样的，婚房里头的柴永崎也是一夜无眠，他一直捂着脸颊，看着他的美娇娘，在傻傻地笑，“居然，居然，打中了。”

婚房里头，刚刚才发出巴掌声，这个时候，又突然惊现傻笑声，吓得纤尘都不敢离开婚房半步，她想着，这个新姑爷，莫不是被自家的小姐打傻了吧。

外头之人，永远都不知道里头之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比如这一会儿，秦子玉的眼睛已经能过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的，那个人贴近她的时候，她甚至能看得到他的黑色头发和黑色发冠。

她的眼睛，好像真的在慢慢恢复了，她刚刚恳求上天让她能见一见丈夫的面容，好像老天同意了，老天让她的眼睛重见了光明。

光明早在多年前就离她而去……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房顶之上，传来了一声声低沉的小动物哼唧声，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哀怨，好像又是在祝贺它的主子。

总而言之，秦子玉的新婚之夜，一直有这样的呜呜呜声，而且那只小动物，一直守在房顶之上哼唧，一晚上都没有下来。

直到次日清晨，秦子玉在婢女的服侍之下，走出了房门，那只小动物这才飞快地从屋顶上跳下来，跳到秦子玉的怀中，秦子玉一见到她的小宠物狸猫，异常的高兴，兴奋地大喊了起来:“梨子，你怎么跑来这里了，你不是在汴京吗？”

随后，秦子玉摸到了狸猫有些湿漉的后背，已经腿脚上面的结块的泥土，她这才明白，她的小宠物，千里迢迢从汴京追了过来，而且还在房顶之上守了她的一夜。

心里头疼惜不止，她的好梨子啊，随即露出了愧疚的神情，有些自责的说道:“梨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将你就在汴京的，对不起。”

秦子玉一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但是她的小宠物并没有听见，因为它，已经趴在她的怀中睡着了。

“子玉小姐，不，国公夫人，让我来抱它吧，”一旁的纤尘连忙伸出了手，想要从秦子玉的怀中抱走狸猫，但是秦子玉并没有撒手，而是一直抱着她的狸猫。

说来也奇怪，本来还在秦子玉怀中睡觉的狸猫，途径一片小树林之时，突然醒了过来，然后对着秦子玉大叫一声，钻进了小树林里，秦子玉懂得狸猫的叫声代表着什么，它是想让她跟着它过去。

秦子玉、纤尘已经郑国公府的一众奴仆随着狸猫踏进了小树林里，随后，她们见到那只身形细长的狸猫，在一棵大树之下，端坐着，一动不动，而后，秦子玉命令仆人，在狸猫所端坐的地方，拿铲子挖开泥土，而后，一个蓝色的包袱露了出来。

仆人们打开蓝色的包袱，发现里头竟然是数不清的金银首饰……

钱猫之名，可不是乱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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