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钱江两家

钱文武特别讨厌他的名字，不是一般的讨厌，而是到了恨死人的地步，他的亲爹，富甲一方，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有，唯独缺才识缺武艺，因而儿子出生后，他琢磨来琢磨去，为了不让儿子身上只有铜钱味，他便为儿子起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大名小名都叫“钱文武”，多好的名字啊，有钱、识字、会武艺，样样都不缺了！名字的寓意很好，可是事实上钱文武还是什么都缺，他爹还没有把家产给他、在私塾里念书能把老夫子气死、在练武场里他永远都是第一个被打倒。

就这样一事无成的，钱文武慢慢地长大，也就越来越对不起这个名字，因而他成了这一带的笑话，几乎人人都在背地里取笑他，这笑话一多，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谁也搞不清楚了，“喂，你听说了吗？钱文武背诗，比不过五岁的娃娃”，“这有什么啊，据说他和一姑娘吵架，都动起手来了，但是那姑娘当场就把他打趴下了，”“唉，这钱家出了这么个后辈，笑话啊！偏偏还起了这么一个名字，真是笑话啊！”几乎，每天，钱文武在大街小巷里头闲逛时，都能听到别人议论他的话语，听得多了，也就不在意了，有时候，他也会突然凑近聊天的人，添油加醋，渐渐的渐渐的，钱文武的名声越来越臭，什么纨绔子弟、败家子、登徒子啊，净是不好的话语。

钱老爷望子成龙，却没有想到儿子在别人的口中成了虫，气得不行，但是他也没有法子，儿子就这样的脾性，打也不成骂也不成，儿子就是什么都学不懂、什么都学不会，最后，他也就心如死灰了，转而去关心另一个孩子，他的掌上明珠钱钰，虽说都是同一个娘生的，可是钱文武和钱钰这对兄妹的脾性却截然不同。妹妹比他聪明许多，学什么会什么，管你什么琴棋书画、针织女工，还是骑射，就连钱家的店铺生意，她处理起来也丝毫不费力气。曾有一段时间，钱老爷怀疑钱钰是不是生错了女儿身，有这么一个聪明伶俐的妹妹在这儿，一事无成的钱文武就成了榆木脑袋了，外人怎么看他钱文武都无所谓，可是他最受不了的就是一回到钱府，迎面而来的就是妹妹那嫌弃的神情，要知道，他与她可是亲兄妹啊！这样子，算亲兄妹吗？

就这样子，爹不理、娘不疼的，钱文武也能自个寻乐，时不时拉上几个酒友在酒馆里喝酒，在飘香院里听曲子，时不时在半夜穿白衣装鬼吓人，家产摆在哪儿，自己的妹妹又那么能干，他又什么都学不会，索性就当了一个纨绔子弟。

钱家是当地的大富人家，与钱家名望相当的是一江之隔的江家，江家世代出文官，出过太傅、侍郎，在这一辈，还有江家父子同朝为官的……钱家的财、江家的才，在这一带的名声都是极大的。江家有一女，名为江九蓉，年约十七八岁，因出生时，园子里有九朵芙蓉花盛开，取名九蓉，相貌与才情极佳，慕名求亲者踏破门槛，可是通通都被她拒绝，“汝等不配为夫婿！”，这是她回绝求亲者的话，可见她为人高傲，眼光极高。钱家与江家总是被拿来比较，江九蓉与钱钰同龄，但都未曾许配人家，因而这一带流传着这么一句话：“钱江两家之女，难娶也！”

江家与钱家虽是这一带的大家族，但是他们这两家也不过是泛泛之交，不过一江之隔，却几乎不曾来往，钱家瞧不上江家只会舞文弄墨、江家瞧不起钱家一身铜臭味，因而做生意的与当官的，这两家很少有交集。隔开两家的是一条江水，名为碧江，碧江很大但是也很平静，从来没有江水漫河堤、淹田地、毁房屋的事情。碧江两岸的老百姓，经常划竹筏往来探亲、做生意，七夕之时，碧江上漂浮起无数的花灯，十分的漂亮。

钱文武经常在碧江上划小舟，碧江很平静，他从来不担心会翻船，一小舟、一壶酒、一醉汉，远离岸上喧闹的人群，钱文武在这碧江水间，喝得惬意、躺得舒适，小舟一摇一晃的，酒未喝完却已酣睡。酣睡间，身下小舟猛地被一撞，水花溅起，湿了钱文武一脸，他怒极正要破口大骂，只见有一小木舟划了过来，与他并排着，“是钱大公子呀……”声音拉得很长很长，一见来人，钱文武转怒为喜，挤眉弄眼起来：“哟，是江家小姐啊，”

那模样，那姿态，江九蓉受不住了，背过身子，拍了拍胸口：“好恶心啊，铜臭味，”

江九蓉转过身子来，露出淑女的微笑时，钱文武背过身，朝底下平静的湖水说了一句：“今日不宜出门，居然撞见她了，邪门，”

平静的江面，水雾飘起，两艘小木舟就这样子并排对峙，谁也不肯让开，谁也不肯让对方先走，“江九蓉，你快把你的船挪开！别挡我的水路！”

“钱文武，我就不挪开，你不会绕过去啊？本小姐手酸了，没力气划船，”

“你撞了我的船，还溅了我一身水，让个路就那么难吗？如此刁蛮任性，还书香门第呢？”

“钱文武！你家财大气粗，你怎么就没本事换一条大船，如果你站在大船上，我肯定给你让道！”

“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尖酸刻薄！斤斤计较！”

两艘小船并排对峙，船主人站在舟中也在对峙，谁都想争个高低，谁都不愿意挪开一步。钱文武记得他是清晨来的这江中，如今，日头已经落到西边了，两个人就这样子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啊，日偏西头时，钱文武饿得不行了，再不早点儿结束，等天黑了，不仅很难划回去，而且还会饿死在这儿，他得说话，打破这个僵局，“江九蓉，为什么我们每次一碰到，都会争吵呢？其实呢，我有想过原因，原因就是咱们俩脾气都太硬了，只要两人中有一个人大度一点，彼此就相安无事了，你说是不是呢？”

江九蓉没有说话，静静地拿起船桨将自己的小舟划开，让出了水道，这番举动让钱文武激动不已，这个刁蛮的江家小姐终于懂得服软了，“钱文武，本小姐给你让道，是因为本小姐是个大度之人，”此话一出，本是笑容满面的钱文武当即僵住了，“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服软了，原来是变着法子地骂我小肚鸡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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