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亲切而又疏离
见沐思瑶只问了一句便再没了话，春丫又奇怪了。
跟着她回到木棚下，歪着脑袋问她：“你怎么又不问了？”
“这还有什么要问的？定是大娘想说合你跟李光，你没同意，最后认了干娘。”沐思瑶一语中的。
没想到她竟猜的这样准，春丫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脖子。
可不等她再开口，突然听沐思瑶问：“春丫，你真想好了？跟我一起为师傅守孝三年？”
春丫一愣，随即重重点头。
“当初那场山洪，冲走了我的爹娘和弟弟们，也冲走了我的家，我甚至连给他们守孝的机会都没有，最后连尸体都没能找到……”说到这，春丫再次红了眼眶。
努力将心头的酸楚压下，春丫冲沐思瑶扬起个笑脸道：“柏老他待我比我亲爷爷还要亲，我也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爷爷，你能为他守孝，我也能。”
这点沐思瑶倒是能够理解。
当初阿娘去世时，她本也打算守孝三年，奈何她答应了阿娘要去京城寻找阿爹，加之她不想继续待在那个伤心之地，葬下阿娘后她便踏上了寻亲之路。
能够在这里遇见柏老，得柏老赏识，倾尽全力教她木工，也许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幸运的事吧？
她已经欠下了阿娘的生养之情，她不想再欠着柏老的知遇之恩。
既要守孝，这三年里她便只能穿麻衣，吃粗茶淡饭，更不能成亲。
不过，她倒是无所谓，目前心里除了木工再无其他。
可春丫却不同。
想至此，沐思瑶朝春丫望了去，又说道：“守孝期间，百日内尚可嫁娶，百日后可就不能婚嫁了，这三年都不能成亲，你如今已经十五，三年后便是十八，你若跟着我一起为柏老守孝，可能就真的错过了……”
不等她说完，春丫便连连摇头道：“我不怕！不是还有你吗？咱俩可是同岁的，这三年里你不是也不能成亲？你都没成亲，我急什么？大不了一辈子不成亲呗，反正我们相依为命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你别扔下我。”
说最后一句话时，春丫的眼里充满希冀。
沐思瑶神色坚定道：“你放心，我答应柏老会好好照顾你的，若日后你想嫁人了，我定为你备上丰厚的嫁妆，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若日后你不愿嫁人，那就跟着我，只要有我一口饭吃，我就绝不会让你饿着。”
这是柏老的愿望，也是她的承诺。
听了她这番话，春丫鼻子一酸，豆大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明沐，你跟柏老对我真好！”说着，春丫朝沐思瑶直扑了过去。
好在沐思瑶站的够稳，只稍稍向后踉跄了下，却还是接住了她。
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随口在她耳边说道：“你这哭鼻子的毛病可真的要改改了。”
这话沐思瑶说的随意，春丫却记在了心里。
她知道自己一直都是个感性的人，但凡遇上点事就会忍不住掉眼泪，实在懦弱。
以前有爹娘在身边护着，后来有柏老疼着，如今虽有沐思瑶在，可仔细想来，她也不过是跟自己同样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可怜姑娘。
自己不能帮她便也算了，怎么还能继续拖累她呢？
也是从那日起，春丫不仅仅洗衣做饭，为了能够帮上沐思瑶的忙，也跟着学起了木工。
只是，学了月余她却连刨子和凿子都还拿不稳。
内心懊恼的她不死心的一次又一次尝试，最终勉强刨了根方木。
她拿着刨好的手臂宽的方木给沐思瑶看。
“明沐，你看我这根方木的怎么样？”春丫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沐思瑶拿在手里瞧了瞧，称道：“嗯，不错，有那么点意思了。”
可在看到她原本白嫩的手指上布满了伤痕，沐思瑶眉头当即皱在了一起，劝道：“其实你没必要学做木工的，木工本就不是姑娘家能做的，瞧你的手……”
春丫抬起手来瞧了瞧，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没事的，你的手也没比我好哪去呀，你看你的手哪里还像姑娘的手？糙的要死。”
说着，春丫自己先笑了起来。
沐思瑶摇了摇头，嗔了她一眼：“都说了我天生力气大些，有些男人都比不上我的，你跟我比？我知道你不想什么都靠我，那你可以选一些自己能做的来做，你不是喜欢针线活吗？不如就多做几件衣裳拿去卖？”
不料，这个提议立马便被春丫否定：“比我针线活好的人多了去了，我也就是能给家里人做些衣裳穿穿，拿去卖肯定是没人买的，倒不如学点木工，你需要的时候还能帮你一把。”
这话让沐思瑶心中甚是感动。
自从上次李光他娘来找春丫回去后，李光起初还常来，后来就直接辞了工，沐思瑶也没再招其他小工，一直是自己一个人在做。
而在此之前，李光每次来目光仍旧会不自觉的往春丫的方向看去，却又总是在四目相对时尴尬的移开。
即便春丫每次都会“光哥光哥”的叫他，他也只是扯着嘴角苦涩的笑一笑。
只是，多数时候他都在发呆，也并未给沐思瑶帮多少忙。
原本还想着他娘过来能帮他说服春丫嫁给自己的，没想到他娘竟给自己认了个干女儿回去，春丫也成了他的干妹妹，两人彻底没了希望。
这个结果李光自然接受不了，生生在家躺了好几天。
他娘虽有怨言，却也知道是自己断了他的念想，才会让他这般颓废，而今也只能由他如此。
但她的身子也因为懊恼和操心越来越差，整个人似是又回到了柏老刚走时的光景，躺在床上长吁短叹。
许是见老娘跟他一起受苦心中有愧，瘦了一圈的李光突然下了床。
头晕脑胀的他径直跑去了木坊。
见到春丫时，他很尴尬，却又假装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春丫便也装作无事一般，真把他当哥哥一样看待，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怼他，泼他冷水。
两人看着似是比以前亲切了，心却明显疏远了。
李光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哪怕不能和春丫在一起，只要每天能多看她一眼也是好的。
见他这般，他娘生气了，气他死心眼，气他不争气。
向来好脾气的她也忍不住发了火：“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整日浑浑噩噩，只想多看她一眼，你眼里难道就只有春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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