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你这叫胜天半子
林慕七忧心忡忡，满目担忧，很是不能理解，恨不能替火头军武圣做决定。
火头军武圣，却很是豁达：“人固有一死，或带着遗憾而死，或满足开怀而死。”
“老夫身为武圣，别无所求，只求满足开怀而死，这个要求不高吧？”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眯着眼，面上没有一丝害怕，隐隐还有几分期待。
“这个要求，不是一般的高了。”林慕七没有去看，疯似地涌向西州城的天乾士兵，也无视战场上的喧闹声，她小心翼翼地扶着火头军武圣坐下。
“前辈，凭你现在的水平，我就是让你五个子，你也赢不了我。”林慕七自己，也在对方身旁坐下：“要不，你再多活几年，精进一下棋艺！”
“我不信，这个邪！”火头军武圣，横眉冷对，气势汹汹地，捡起地上的石子：“来，再来一局。这一次，让你先下。”
林慕七摇头，并不配合：“你现在真赢不了我，再练两年，两年后，与我决战西州城之巅，一较高下。”
“就现在。”他等不了，两年。
林慕七没有答应，只道：“按照咱们的约定，我要把我的血给你。这也没有什么能盛血的器皿，不如劳烦您委屈一下，张个嘴。”
林慕七取出，随手携带的匕首，拔了出来，就朝手腕划去。
刀刃刚碰到肌肤，林慕七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阻力，挡住了她的刀刃，让她划不下去。
“前辈？”林慕七一脸无奈地，唤了一声。
她不是傻子，她当然能感受出，这位隐姓埋名，在军中当火头军的武圣，并不想要她的血续命。
但是！
他很需要。
他快没命了。
本来……
他应该还能再活一阵子，但为了助她那一箭，他将最后的元气耗尽。
在射箭之前，林慕七并不知道，火头军武圣已是油尽灯枯，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
要是知道……
好吧，她这种冷血无情的女人，即便是知道，也仍旧会射出那一箭。
那一箭太重要了，不仅仅是为了射死凤玉珠，还是为了让天乾大军，能以最快的速度，拿下西州城。
陈将军和军中，一干副将，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她必须，要让他们看到战果，看到战功。
如此，他们才会继续维护她，而不是杀她灭口。
是以，不管她知不知情，结果都是一样的。
林慕七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但看到火头军武圣，明知是死，还不犹豫地助她射出那一箭，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些亏欠和自责的。
没办法，她这人虽坏，但没有坏得彻底。
她有良心，有底线。
所以，她贡献出自己的血。
不是先前约定的一碗，而是火头军武圣需要多少，只要不要她的命，她就一直给对方放。
但火头军武圣拒绝了。
他朝林慕七摆了摆手，面容平静又释然：“人活着……活得太久，身边的人，父母、亲友、子女，一个个都走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即使有漫长的寿命，又有什么意思呢。”
“这人间极致武学，我有了。这人间极致富贵，我享了。这人间，极致的情爱，我也经历了。我这一生，没有遗憾，只有圆满。”
“我活着，守在西州城外，只为了等一个人。”火头军武圣浑烛的眸子，泛着泪光。
他看着西州城的方向，眼中满是哀伤与怀念：“我守了这座城大半辈子，我每天都在幻想。有一天，城内的诅咒解除了。那个被诅咒困住的人，会踏着五彩霞光，从城内走出来。跟我说一句，我就知道，你这阴魂不散的老家伙，一定会在我家门外。”
火头军武圣满脸泪水，他却不自知。
“现在，诅咒解除了，他们都能进去了，可他却没有出来。”
火头军武圣怔怔地，看着西州城的方向，却又没有焦距。
眼中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仿佛透过西州城，在看另一个时空的西州城。
看着，看着……火头军武圣的瞳孔，渐渐涣散。
林慕七直觉不对，张嘴想要唤火头军武圣，却见火头军武圣，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来了！他踏着五彩霞光，从城内走出来了！他来接我了，他答应我的事做到了，他没有失信！”
“你终于，来了！”
“我终究，还是等到了！”
火头军武圣突然前倾，伸手做出拥抱的姿态。
他明明抱了一个空，怀里什么也没有，可他却满足的，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
他甚至，还拿脸颊蹭了蹭，就像他真的，抱住了一个人。
有那么一瞬，林慕七也忍不住相信，火头军武圣在死前的那一刻，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那个人。
也终于抱住了，他等了半生的人。
林慕七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她憎恨所有，觊觎天医血。为了长寿，拿天医城沈家，当血奴圈养的人。
但此刻，她却无比希望，眼前这位老者，能用她的血延续自己的生命。
可惜，没有机会了。
血没法给对方了，那唯有满足对方，另一个心愿。
“你要下的棋局，我替你下完。”林慕七一手执树枝，一手执石子，在地上画的棋盘落子。
“按你的习惯，你第一子，会落在这里。”林慕七双手执棋，却不是自己跟自己下，而是用火头军武圣落子的习惯，跟她自己下。
林慕七落子飞快，没有意外，火头军武圣不是林慕七的对手。
哪怕有林慕七为他加成，可按火头军武圣的棋艺，他还是赢不了林慕七。
林慕七最后一子落下，双方进入平局。
林慕七满脸泪水地，看着火头军武圣，努力笑着开口：“现在是平局了，可你没有子。你若还有一子，这一局你就赢了。”
“呼……”的一声，一阵风吹来，吹起了林慕七的长发了。
林慕七笑了：“我忘了，你还有一子。”
林慕七将火头军武圣抱起，吃力地将他放在棋局上，然后笑道：“我曾看过一本书，按书上的说法，你这叫……胜天半子！”
“啪！”的一声，棋子落下，强风吹来，火头军武圣的尸首，在一瞬间化为灰烬，被风吹向西州城的方向。
而他身下的棋盘，则如同烙印，深深地印刻在地面上……
他终是胜天半子。
赢了他想赢的棋局，也等到了，他想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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