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悲壮的决定
打铁一直不敢正视我的目光，可是出于心里的迫切，我一直看着他，无形之中，我应该给了他很大的压力，因为眼神和小动作是不会欺骗人的，只是我自己察觉不出而已……
此时的我，也极其难受，我心里希望打铁能留下来，可如果他真的留下来了，我又会觉得对不起他，所以，我只是看着他，不敢多说一句话，去影响他的选择。
不知道过了多久，打铁终于正视我的目光，回道：“哥，人这一辈子可以做的选择很多，只有父母是不能选择的，俺不会再有第二个妈，所以，我还是要回去……对不起。”
原本已经站起来的我，忽然感觉像是全身没了力气，然后脚下一软，便坐在了地上……
打铁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我硬挤出一丝笑容，回道：“我明白……我明白……我现在就给你订机票，明天早上我让金灿送你去机场。”
“嗯，那你们怎么办？”
我错愕地看着打铁，半晌才回道：“你既然决定走了，就不要再问……从出发到现在，有一个星期了，我多给你三千，一共是一万，你微信收一下吧。”
打铁沉默，我知道他是觉得这钱受之有愧，但是又很缺钱，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我说，而我已经默默把钱给他转了过去。
打铁收了之后，我给了他一个善意的笑容，示意这没什么，让他不需要有心理负担；可是打铁却又把多给的三千块钱给我转了回来，然后说道：“哥，不该我拿的钱，我不能多要……我不怎么会说话，但我知道，这钱如果拿了，我会更难受，所以你收回去吧。”
我摇了摇头，示意他收下，打铁就一直在我面前站着，也没有进一步表示，我知道，这就是实在人的坚持，如果我不收回这三千块钱，他怕是能在这儿陪我站一夜……
我在看了他一眼之后，收回了这三千块钱，他又对我说了一声“对不起”之后，便转身默默离开了……
我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极其惨烈，因为我的麻烦在这个时候真正来了……我该怎么和大老张解释，大老张又该怎么和赞助方解释？
如果这次的计划真的因为这个意外而流产了，赞助方要追究我们的违约责任，又到底谁来承担？
想必一定是我……
这很好理解，因为这个计划一旦成功，我是最大的受益者；一旦失败，我必然也会成为最大的责任人；谁都知道，回报和风险总是成正比的。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我的赌徒心理被彻底打开了，我决定，就算没有打铁，就算完全失去了后勤保障，我也一定要硬闯无人区。
……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我便去了野哥的房间。他房间的窗户是全部开着的，可即便这样，还是充斥着尼古丁的味道，与之对应的，是放在桌子上的烟灰缸，里面已经塞满了烟头，这是极度焦虑的表现。
我就在野哥面前站立着，他又点上了一支烟，用低沉的声音向我问道：“你跟打铁聊过了？”
“嗯。”
“怎么说？”
“我给他订了明天早上从拉萨飞南京的机票，本来想着在拉萨等他两天，可是因为赶上春运，已经买不到回来的机票了……所以，作为领队，我必须很诚实地陈诉这个事实……我们车队已经彻底失去打铁了！”
野哥这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们就这么对视着……而彼此的沉默，把原本就已经显得很焦虑的气氛弄得更加死气沉沉……
此时，我很希望野哥能给我一个坚定的鼓励和支持，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说……
冷风就这么顺着窗户呼呼往屋子里倒灌着，卷起了野哥放在桌子上，这一路过高速的收费票据，也把烟灰卷的到处都是，野哥这才关上了窗户，最后只留下了最小的那一扇……
我用手松了松自己的领结，然后又开口对他说道：“我想好了，不管车队有没有打铁，我都要硬闯无人区……两个原因，第一，这是我人生中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一个机会，所以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选择放弃；第二，曹小北还在无人区里面等着我们去搭救，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如果我现在就选择放弃的话，那我对不起远在大理等着的杨思思……野哥，我希望你能在这个时候给予我支持，就当我是在求你……我会一辈子都记住你这个人情的，真的！”
野哥面带愧色，我的心随之一沉……
“余味，你做出这个决定，我只能说你不了解无人区有多险恶；我们现在只有三台车，如果其中一台出现了我们解决不了的故障，就会变得非常危险，到时候，我们只能选择弃车。”
“弃车的损失我个人承担。”
野哥皱了皱眉头，又说道：“可怕的不是车损……而是随之增加的风险，如果再有一台车出状况了，我们就只剩下一辆单车，我们会彻底失去自救的机会，哪怕一个小小的陷车，也会要了我们几个人的命……所以，我很认真，也很负责的告诉你，我不想冒这个险，我是有家室的人，我的孩子和老婆都在等着我回去。”
“野哥，你真的要放弃吗？”
“不得不放弃，这一路上相处下来，你也应该很了解我了……为了确保车队的安全，我是一个只要遇到陷车点，就一定要把积雪清理干净，才敢过车的人……这一路上，有无数个这样的陷车点，在没有后勤保障的情况下，我绝对不会去冒这样的险……何况，我已经有过一次成功穿越无人区的经历，所以这对我来说，也算不上是很大的遗憾……我承认，这么说有点自私，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我必须要把我的真实想法告诉你，否则你还会在我身上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痛苦地吞咽着，许久才对野哥说道：“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就不劝你了……明天早上，你把卫星电话借给我，就算是单人单车，我也要坚持下去……”
“你疯了……如果你真的敢单人单车进无人区，你的下场就和曹小北一样！”
“你不用劝了，我是整个车队里最没有退路可走的那一个……我必须得这么做。”
野哥强行把我按到了椅子上，示意我冷静，然后又用低沉的声音对我说道：“余味，你听我说……如果你是为了找曹小北，我会以我的经验告诉你，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已经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如果，你害怕失去这个机会，那更加没有这个必要，你现在很年轻，你的未来还有无数种可能性，你拿自己的命去赌眼前这个机会，是一个非常蠢的行为……无人区的魅力就在于存在着各种不可控的风险，如果每个人都能成功穿越，它还会被称为生命的禁区吗？……所以，面对无人区的时候，学会放弃，也不失为一种智慧！”
我失神了很久，才笑了笑向野哥回道：“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我说服不了自己……你觉得我偏执也好，贪心也罢，总之我一定会去的……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就当这是我的命，我不会怨恨任何人，只恨自己在生下来的时候不能选择家庭……其实，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人生哪有那么多选择的机会啊……这次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野哥陷入到了沉默中，我点了一支烟，又笑了笑对他说道：“说了你不要介意……大老张曾经和我聊到过你。他告诉我，你爸爸是国企的一把手，你亲哥哥在深圳有一个上市公司，你的亲戚也都是非富即贵，所以，你才会觉得人生处处都是选择，因为你身边围着一群无时无刻都在给你创造机会的人……野哥，我不是在敌视你，更不是在仇富，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们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所以，在我选择尊重你的时候，也请你选择尊重我……我不会阻止你回厦门，你也不要阻止我去无人区……明天早上，我们就在拉萨各奔东西。”
说完，我做了一个深呼吸，便转身往门外走去，野哥就这么一直沉默着……我知道，如果没有奇迹，大概就是我最后说的这个样子了。
……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又给大老张打了个电话，现在出现这么大的变故，我不可能不和他沟通。
在我将打铁和野哥相继要离开的消息告诉他后，他没有立即说话，我只是听到了他点烟的声音……
感觉吸到快一半的时候，他才开口对我说道：“余味，说实话，我不敢在这个时候给你建议，但是我得把现在的形势告诉你……我们已经给你立了人设，就是全网最硬核的车评人，现在跟我谈的汽车厂商也是冲着这点来的，如果你半途而废，那这个人设就算是崩了，跟着一起崩的，还有你的商业价值，汽车厂商大概率是不会跟我们合作了……这是其一；其二，还有我们和赞助商的违约责任，这也不是你能承受的……”
大老张没有说完，我便打断了，并回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到了……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他们都退出了，我就单人单车去穿越无人区……所有可能出现的后果，全部由我个人承担……”
大老张在一阵沉吟之后，回道：“这是一个很悲壮的决定……但是也能强化你全网最硬核的这个人设……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劝你，也不给你压力……你自己看着办……明天做好决定以后，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嗯。”
……
结束了和大老张的通话，我就一个人坐在窗户旁，看着越来越显得冷清的夜色……
我掉了眼泪，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绝望……
我好像在自己的影子里看透了自己的人生，既不能往左，也不能向右……
我忽然很想在这个时候，吃上一点我妈做的红烧肉……上一次她带着做好的红烧肉去厦门，我也没有能够吃的上。
（写完这章，我觉得我在写作上是有改变的，以前的书，都被称为纯爱小说，但这本，是一部充满血泪的创业史……我有预感，这会是我最好的一本书，且远胜前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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