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千机秘案(上)
安业坊,千机调查局。
一系队长邢正林挨了领导一顿骂,回来懒洋洋的,跟参将牧云升抱怨:“诶,这大鱼没破绽啊,保他的人也太多了。大都护骂田将军,田将军骂我。”
牧云升没吭声,他倒是无人可骂。
邢正林说:“你猜昨天又出了什么事?”
牧云升摇头,“不知。”
邢正林说:“之前弹劾西枫洪彦的那位督军大人,被三系查出豢养邪道杀手,还泄露灵术,已经被革职了。诡异的是三系的人说这份情报的来源也和流魂街有关,你说大都护会是个什么心情?”
牧云升面色凝重。
邢正林又说:“田将军发话了,调查局六系通力合作,务必在圣炎使节入境之前解决这股势力。”
牧云升胸中一热,责任感油然而生,低头道:“明白!”
这时一女性灵武者急匆匆地从门口进来,“队长,出事了!”
邢正林问:“又怎么?”
那女子名叫苏念笙,答道:“白皓修带刀失踪!猎虚营的人正到处找他。”
“什么?”邢正林拍案而起,又突然大笑:“哈!养母死了这么些日子,总算是坐不住了!技术局那边进度如何?”
苏念笙道:“搜神图明天才能备好。不过我猜,端午那日是郑礼仁新店开张的日子,他会公开露面的。白皓修很有可能会有所行动。”
邢正林大手一挥,显得非常兴奋,“让他闹去!正愁没人好使呢。你们俩到时候带几个人到现场,闹完了之后活捉带回来就行。重点是盯死郑礼仁!看他怎样。”
牧云升和苏念笙对视一眼,应了声“是”。前后退下,各自干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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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入夜后,包头蒙面的夜行者从调查局内部出发,打开小门儿窜出去,无声奔袭在黑漆漆的大街上。一名更夫四处转悠,双方交错之时,更夫身边一阵寒风刮过,兀自哆嗦一阵。
很快,这夜行者来到悦蓝山下一片果园。山坡上零星分布着农家,其中一座矮房子开着窗。夜行者悄无声息地跃进屋内,启动墙角的机关,潜入地下室。
昏暗的石室内点着微弱的烛光,夜行者窈窕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西枫尘在那等她。
她摘下面巾……是苏念笙。
“世子!”她唤道。
西枫尘走上前握住她手,激动地说:“苦了你了。”
苏念笙取出怀里的包裹,说:“这是白皓修的搜神图,我赶着复制了一份。”
西枫尘大喜,“好!做得好。能激活吗?”
苏念笙摇头,“这是副本,只能随母本激活。得看技术局最后校验是什么时候。”
“……”白皓修在百步开外的树上听得直皱眉头。
那密室里其实有束耳咒,但咒法阻挡的是听风吟的灵子纠缠,至于声波的机械振动……还得靠隔音墙,西枫尘这里没有。
搜神图是以灵武者特异性的灵子震颤为线索,量身定制的实时定位法器,范围可以很大,但精度不高。白皓修早前知道有人来过猎虚营采集他灵子样本,这才顺藤摸瓜找到调查局一系。
那里的墙也不厚。
两个月前给他带来无尽折磨的耳朵现在成了制胜法宝了。不过念及搜神图,白皓修顿时又备受掣肘,看来他单枪匹马不能跟调查局硬来啊。而且这事蹊跷,柳州廷律规定任何机构都不准私自定位灵武者,在这次带刀失踪之前,他好端端的就被定性成嫌疑人了?
白皓修仔细一想,怀疑这背后就是明城凌志的手笔,只是现在不确定调查局里哪一派才是明城凌志的人。
“而且,”苏念笙不太确定,犹豫说:“我觉得田将军也会找白皓修,他不希望端午那天有搅局的。若闹大了,郑礼仁就得被邢队把握住。”
西枫尘懵,“他们不是一起的?”
苏念笙摇头,“我怀疑邢队背后是大都护……准备办了这个案子就取田将军而代之!”
西枫尘大吃一惊,“什么?”
苏念笙说:“邢队是真想着要把郑家牵扯的通流官员连根拔起啊,田将军现在的处境很尴尬。”
西枫尘不禁汗颜,满屋踱步,“你有证据吗?”
苏念笙道:“八九不离十。”
西枫尘方寸大乱地问:“那这田文熙留着我干什么?哪天看准时机交给大都护将功折罪么?”
苏念笙一阵揪心,“世子......”
白皓修听得冷笑。
原来西枫尘这两年在真央进修,本来再过几个月就可以回来入职,谁知漠阳这边飞来横祸,他提前接到消息,打点人脉在回来的路上失踪了——看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没能逃得出调查局督军的掌控。
现在听漠阳各署衙的风声,千机阁过半的人都直接或间接地与郑氏大案牵连,田文熙应该也是其中之一。瞅风向,先是分量最大的西枫倒了,再有田文熙公器私用打算杀人灭口?那应该不止他吧。郑礼仁被明城凌志盯上了,现在想杀他的应该不少。
西枫尘愤怒地道:“不能坐以待毙了。念笙,你得想办法把搜神图母本毁掉。白皓修既然是一把快刀,何不为我们所用?”
苏念笙虽对西枫尘忠心耿耿,但也忍不住劝道:“可是他和二少爷结怨颇深,我怕他对您不利啊。”
西枫尘恨道:“别给我提老二,那个累死全家的蠢货!现在事已至此,你说我还有什么机会?叫白皓修去拿了郑礼仁,抖出把柄让田文熙就范才好。”
苏念笙感觉主子已经开始出昏招了,连带着自己也晕头转向,纠结地说:“白皓修现在被各方注视着,当真不太好办。保险起见也该让邢队先把他控制住。”
西枫尘问:“让他被抓?”
苏念笙点点头,“邢队不会把白皓修交给田将军,一旦被捕,这个人就没什么用了。那时我再毁搜神图,把白皓修偷出来。”
“!”白皓修在外面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
苏念笙又说:“只是,就怕此人被仇恨冲昏头脑,不愿听我们的。世子,对付这种亡命徒,还是谨慎为上,我们毕竟不想把事情闹大,现在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西枫尘焦头烂额。
他太嫩了,现在举目无亲,树倒猢狲散,能用得上的人少之又少,只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背后的冷刀子干掉。
苏念笙不忍心让他难过,便说:“我的意思是,可能我得想办法,对白皓修下追雀令。”
西枫尘立刻两眼一瞪,“这个好!就这么办。”
苏念笙点点头,“那这几天,我见机行事。”
西枫尘满是希冀地握着她手,“全靠你了。”
……
白皓修离开那果园,奔回城中,幽灵似的游荡,觉得这次的事有些出乎意料了。西枫尘这么个不请自来的大傻子居然要保他,那是不是可以稍微冒险一点?
追雀令是什么他知道,不难对付,关键是搜神图,让苏念笙提前解决掉是很有必要的,这样调查局就“看不见”他了。而且有雪族冻结领域护体,他被捕了也不见得就得全靠苏念笙。
白皓修怀里揣着舆图,寒桢标记过郑礼仁的窝点,这两天他一一踩过。如今耳聪目明,那些藏在地下的诡谲暗涌,每个人心中的阴险算计,他知道的越来越多了。
所以……
你们想玩儿是吗?
白皓修站定,眸光闪烁着。
——那我就陪你们玩玩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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