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 斗法
琾彬洲几乎是瘫坐在冰架上，浑身发抖，像是要落下泪来。
白皓修悄然调整至战斗状态，“不觉得太安静了么？”
确实，一只虚兽都不见！而血池当真望不到边际，和想象中飘满腐肉和尸块不同，这血海无涯似乎没什么异物，只是偶尔翻出几个大泡，破裂时释放的瘴气堪比数十头虚兽的加和！
白皓修检查雪星是否还活着，还好，取出一粒药丸塞进雪星嘴里，打他一掌，将他唤醒。说：“我加了致幻剂，他应该不会怀疑自己是怎么来的。”
琾彬洲这时回过神，惊出一身冷汗，想说点什么，又怕自己欲盖弥彰。于是慌乱地将灵络往下探入血池，什么也感觉不到，只觉得如果自己伸手去碰，立时会有邪恶的火焰烧起来。
“避一避。”白皓修看雪星要醒了，先一步控风飞上去。
琾彬洲紧随其后，沿着那血管般的树干直上，激动的心情释放了魔鬼。他看白皓修背后全是破绽，眼中凶光毕露！
“……”白皓修若有所感地回头望他。
琾彬洲猛地一转念，长命锁交给定国公了，没了空间构术自己也回不去！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传来——
咔咔咔。
白皓修相对更熟悉一点，像是冰结之声！但不知是哪里传来的。
正疑惑，头顶正上方的心脏跳动之声好似一张巨大的鼓面兜头罩下，他们的心跳也随之一滞。两人抬头，灵络齐出，那颗嵌在血网之下的黑色肉瘤像夜里明珠那般凸显出来，迸发的死魂悸动直让人知觉瘫痪，两眼发晕。
这时他们已经离地千丈了，最底层的树冠近在咫尺，纵身钻入交错的血网，那些枝丫中结出的肉瘤自然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琾彬洲看清那里面装的都是什么，惊骇难言，脑袋里计算出这树上能产出多少只虚兽，便是头皮发麻，胃里翻滚。
白皓修伸手召风，剥开一个肉瘤，里面的黑色小蛇挣扎翻滚着冲出来——说小只是和虚兽比，实际上也有成人手臂粗，体长三尺余！身体柔韧性比黑天段发现的那只变异虚兽又强了不少。并且，它体节之间可见四个肉芽，头部的假面并非扁平状了，而是朝着类似于人类头骨的结构方向进化。
白皓修更觉得麻烦，直接剖开这怪物的胸腔，尸液喷洒之际，只见腔体中空，所有经脉网罗纠缠于中心一处，搅成一团。
琾彬洲恶心得脸色惨白，用圣火将那怪物的残骸烧了，目光盯准那颗最大的心脏，念诵道：“血池之心孕万鬼而出，三千年死灵携冰雪吞灭寰宇……”
千年末世，就要被证实了。
此时在瀞和城，怀化春拿着白皓修的搜神图，让技术官记下了血池空间的坐标！
这将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下一次他们再探就易如反掌。
白皓修在雪星身上留了听风吟，后者醒来后混乱了一会儿，以为真神显灵，激动难当地大哭出来，“血心树！是血心树！祖先显灵，召我来了！”
白琾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低头关注那人的动静。
雪星悼念了半天死去的族人们，对着血心树哭拜，喊得撕心裂肺：“食我残躯，英魂可鉴，血池封冻，妖魔尽出！就请把我这卑微到尘土中的，每一分血肉都吃掉！拿去吧！”
一阵令人牙根酸麻的血肉割裂之声……白皓修猜测，他把自己开膛破肚了。
这时，又是那阵诡异的冰结之声！白皓修的脸色也转为惨白，只觉得似乎越靠近树心，声音越是明显，宁愿是自己的幻觉。他将视线转向身边的一簇枝丫，见那表面似乎凝起了一层霜冻……
树根处，一道诡异的红光落下来，罩住那个虔诚的献祭者，将他抓了上去，与他们擦肩而过。
白琾二人不约而同地动身去追。那道红光赫然是将雪星拽向血池之心，黑色肉瘤表面粗大的血管如触手一般张开，延伸来拥抱祭品！
白皓修挥手一道光轮飞出，将那些血管斩断，琾彬洲单手开弓，一箭射穿雪星的肚子，将他钉在旁边树枝上。这一个瞬间兔起鹘落，两人化身闪电逼近树心，终于近距离看到这肉瘤的全貌。
“呃！你，你们……”雪星的声音被恐惧和憎恨撑爆了，挂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大吼：“不！不！给我滚开！！”
琾彬洲毫不理睬，只被那巨大的血池之心摄住了心魂，手往挂在腰间的银岭孤雀摸去。白皓修回头，左手抚上刀柄，只见琾彬洲红光满面，眼中透着极度的偏执和疯狂。
噶——！！
海涛般的尖啸声铺天盖地，巨树突然张牙舞爪地活化了，是那黑色肉瘤释放出磅礴黑气，将侵略者一口吞入。
白皓修控风抓住琾彬洲往后退，身边所有的肉瘤都在颤抖、咆哮。原本安静如死的虚兽幼胚在肉瘤中横冲直撞，树枝抽成长条，狷狂摇曳，朝他们扑来！
白皓修挥出大片冰狼将树枝逼退，琾彬洲的静血装再次破体，可真是无坚不摧，内里被超度之火填满，那些蟒蛇般的树枝甫一靠近就自燃圣火，看似汹涌的瘴气也不能侵入他的防御分毫。
雪星钉在树上疯狂叫骂：“血池之心！杀了他们！快啊！快！！”
琾彬洲射出一片箭雨将那些血管树枝撕得粉碎，然后一个劲地往前冲！血心树越发激烈的自卫让干扰了白皓修，但他还是时刻紧跟在琾彬洲身边。这时那些尚未孵化的幼胚纷纷破壳，化为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妖魔鬼怪，破开琾彬洲的白焰，潮水般不怕死向他扑去。
“你要干什么？”白皓修在后边问。
琾彬洲充耳不闻。
突然，只听粗犷的咆哮声，血池之心周围生出了三只人首蛇身的怪物！通体附着青灰色的鳞片，由后脑延伸的粗大血管连接在血池之心上，张口吼叫，灵压冲天。
琾彬洲拔箭开弓！那本不起眼的灵弓霎时间流光溢彩，教他身后白焰翻飞，恍如张开一双巨翅！静血装的血网自动解体让路了，琾彬洲背后的光芒凝出一支成人手臂粗细的巨灵之杵，澎湃的灵压振开周遭瘴气，激射而出。
轰！
怪物们当头撞上光箭，湮灭于圣火焚烧之下，熊熊白焰“忽”得朝外扩散，竟又是一招圣炎尘硝，借着巨灵之杵的爆散张开了领域！
白皓修猝不及防，又被那白光闪瞎了眼睛，瞬间丢了琾彬洲行踪！但从刚才的运动模式看，是冲着血心树去的。
——算你厉害。
冻结领域冲开四周白焰，白皓修朝同样的方向追出，听音辨位，锁定了最近的怪物打斗之处。但琾彬洲冲得太快，转眼出现在那数十丈开外，将银岭孤雀折断，两支弓筒在手，化为光剑，悍然挑开了两头怪物。
白皓修发现那人身上的气氛变了，刚想说话，但却被扑面而来的圣火截断，又发现圣炎尘硝正在急速收缩！
白皓修挑开碍事的虚兽，看见琾彬洲脸上血纹飞闪，手中光箭则是血光大盛。他双剑凌空下劈，斩出一条渊隙裂缝！那沿途的白色圣火竟被吸了进去，无形中藏着极致锋锐，收束成撕裂时空的重力奔流，化为箭矢，一往无前。
白皓修呼吸屏住，心脏狂跳。
——好快！
血池爆沸！凭空激出九重血色光盾，风暴无尽肆虐，硕大无朋的树冠合抱，形成重重包围将树心吞入，保护起来。但那九重光盾几乎在出现的一瞬间就被琾彬洲的渊隙之矢钻破七重！树冠和虚兽们更是摧枯拉朽地化为齑粉，血池之心尖叫起来，震得被钉在树上的雪星当场爆裂而死。
白皓修没想到血心树的防御仅限于此——实际上它最大的防御是这空间壁垒，他们作弊钻进来了，就好像在怪兽的肚子里大闹天宫，为所欲为了！
血心树感觉自己要死，整个呈抱团鸵鸟的姿态。但就在它要被钻穿的时候，渊隙之矢的前方似有黑色网状交织，转眼，一口紫气氤氲的黑色棺椁拦路而开！将其锋芒一口吞入。
——破道之九十·黑棺！
白皓修倾尽全力打出来的破道，同样是凝聚重力奔流的规则之力，再加上他近年对于空间构术的理解，竟使威力倍增！
琾彬洲一愣，感觉不妙！那黑色的盾匣和白色的箭芒相撞，激出一个恐怖的黑洞！强横的吸力把近在咫尺的血心树树冠撕得七零八落，血池表面挖出一个史诗级的大坑！
虚圈暴怒！整个血池空间塌陷，穹顶破开大洞，外面风驰电掣的空间乱流满灌而入，联通那黑洞的瞬间，将它一把甩了出去！
这是无可比拟的规则之力，其路径上的一切可想而知，身不由己地被卷入漩涡当中。好似又一次零点贯通了！琾彬洲再有通天之能也无法稳住身形，顿时和血水、虚兽一起搅入旋风，无所依傍。
然而白皓修已是空间构术大师，有过一次经验，当即施以反向规则之力，四平八稳地停在空中。琾彬洲惊愕间，只能以圣魂师的防御自保。静血装虽没被空间乱流搅碎，但他却像一粒尘埃，从穹顶破口处飞了出去，转瞬不见。
他出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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