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各显神通
白皓修飞过乌昆国主城上空,只接了乌唳两招,弹出去的刀弧就在城里的大街上劈出一道裂口!沉睡中的人们登时毙命,骚乱顿起。白皓修不想伤及无辜,转攻为守,然后掉头逃跑。
对手也许是故意把他往西海岸赶的,白皓修猜想,那边大概率会有埋伏,应该是涅狄和怀芳镜的出现刺激到了敌人,不打算等他回蒂依然身边去了吧?
乌唳穷追不舍,劲风刮面,海岸线遥遥在望。白皓修的灵络释放出去,发现涅狄和怀芳镜也跟在后头,这片空域表面上看,就他们四个人了。
——冥魂术者呢?
白皓修敢肯定,乌唳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逼近他们,又是托了冥魂术者的福!他心中感到一丝异样,明知附近有这样的杀手存在,涅狄和怀芳镜还敢过来?那是当真有舍生取义的决心啊?
片刻后,白皓修和乌唳你追我赶地来到西海岸外。白皓修转身迎战,两道狷狂恐怖的灵压扶摇直上,海面上激起千层狂浪!
怀芳镜和涅狄赶到之时,白皓修和乌唳已斗了数百招了,渐渐地体力不支落入下风。
他二人的灵络狂扫,但这方圆百里之内都没一个敌人的影子,说不清是不是被雾影冥照的结界隐藏起来了。不过有一种可能是虾兵蟹将怕自己级别不够,出来参与也是碍手碍脚。
怀芳镜双手合拢结印,口中飞快地念诵祷文。湿冷中带着阵阵扭曲的灵压悄然张开,笼罩了这片海域。
——心幻·镜花水月!
藏在暗处的朱尔心头一动,察觉不好,一抬头,白皓修和乌唳不见了?
这是极其高明的幻术境界,因为她仅凭这样稀释、扩张的灵子领域,就直接影响了冥魂术者!眼下除了怀芳镜和在她身边的涅狄,其余的人都只能看见一片黑漆漆的海,听见重复性播放的阵阵风声,就连灵络也会失去作用。
朱尔才想起来,怀芳镜不仅是宝清堂的回道士,她更是一名幻系灵武者。自言自语地说:“好啊,那就碰碰看?”
往渡的冥魂包裹着白皓修的心脏表面,织结为实体,生出数不清的尖刺,将那枚心脏扎成了一颗仙人球!
撕裂般的绞痛从胸腔中爆出,白皓修动作一滞,登时喷出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地被乌唳一剑劈进海里去了。冰冷的海水猛灌入鼻腔和伤口,他疼得痉挛不止,胸腔里仿佛有无数刀片横冲直撞,将他的内脏搅得一塌糊涂。
怀芳镜立马问:“看到什么了吗?”
涅狄将天视的领域扩大到极限,喊道:“没有!”他焦躁极了——这术者织结身体居然还不显形!看来冥魂已经修炼得甄至化境了。
怀芳镜则盯着乌唳,那人形兵器也被幻术干扰,找不到白皓修了。于是手里的光箭随便朝一个方向射了出去,在海面上炸出高愈十丈的一道巨浪,正好把白皓修翻了起来。不过乌唳看不见。
涅狄一看,就要冲过去捡人,怀芳镜赶紧将他拖住。
“不妥!”她喝止道:“冥魂术者虽然中了幻术,但还是可以定位白皓修的!”
涅狄急道:“那你说怎么办?”
怀芳镜说:“等!白皓修受了致命伤,你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涅狄骇然无语。原来她使出镜花水月的目的就是逼朱尔出手!白皓修的性命已经不在她考虑范围内了。
白皓修只能自救,身下的海水凝结成冰,把他托了起来。他呛出一大口水,满嘴的血腥味,混杂着一种干涩而粗糙的质感。
浑身都疼,太阳穴处痛楚最甚,仿佛有锥子钻穿了脑袋。
白皓修强忍痛楚支撑起身体,紧接着便听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野兽咆哮之声。他不受控制颤抖着,视野中一片麻点。又觉得不大对劲,狠命眨眼,伸手往脸上一抹,竟从左眼处抹下一片粘稠的液体。
——白色的,浆液。
白皓修愕然僵住不动,粘稠的白色浆液从皮下分泌出来,流动着冒着气泡,转眼间交联成型,变成一副遮住左眼的骨质假面,躁动地生长着!
他有些茫然地望着漆黑的天空,视野左侧彻底黑了,一片猩红的光在黑暗中蔓延开来,正好与天上的月亮重叠。
突然间,白皓修感受不到痛苦,肉体和脏器正在虚兽的力量下重组,伤口超速愈合,血脉奔腾。
“喂……”涅狄不自觉碰了下怀芳镜的手,脸上惨无人色。
那就是虚化。
融蛊,结成曲魂怪的魂核!
怀芳镜的目光仿佛两把解剖刀,仍然能够保持冷静,“但看样子他还没有失去理智?”
涅狄完全没底:“不知道!这种邪术只有,只有……”
——只有董卿蓝干过!
白皓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手用刀拄着冰面,一只手攥着脸上的假面,用力往下撕。
剧痛!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疼过,简直疼出了堪称懦弱的恐惧感,几乎想要跪下来跟不知名的怪物求饶。
那假面的边缘处持续渗出浆液,锲而不舍地往他皮下扎根。白皓修听见远古的野兽在嘶吼,伴随着层层叠叠的颤声,将他吞噬,仿佛将他顶到了悬崖边。他不想这么认输,攥住假面一角,破釜沉舟一般猛地发力,将那假面脸皮带骨地扯了下来!
“啊!!”
难以克制的惨叫声带着虚兽的长啸,怒潮般响彻四方,绝冰领域带着爆破的寒气轰然四散,周遭百丈的海面全部结冰!一时间黑灵子的领域充斥天地,镜花水月的幻境被撕裂了。
“!”乌唳终于看到了人。
怀芳镜跟涅狄说道:“你去,用空间爆裂,把无面者给我挡住!”
涅狄大惊:“啊?!”
怀芳镜已经蹿出去。
那边乌唳二话不说就朝白皓修扔了一支光剑。
那一招叫做雷霆之枪,压缩到极致的死魂能量摧枯拉朽地撕毁白皓修的冻结领域,趁他动弹不得之际,这一招如果砸实了,是个人都必定灰飞烟灭。
“涅狄!”怀芳镜大喊,只希望这小子在生死关头能靠谱一点。
涅狄的身影自她身后升空,极限中逼出巨大的潜能,扬手一指,一条空间裂缝豁然张开大口!正卡在白皓修和那光箭中间,一口将它吞了进去!
但黑腔一旦张开,断层空间里就必定是有虚兽的——涅狄不能打开黑腔,只是将驭虚术用到了极致。然而那雷霆之枪射进黑腔,便在能量彻底湮灭之前,将正要露头的虚兽给炸死!如此这断层空间的出入口没有被术法固定,却失去了内容物,后果只有一个——
空间爆裂!
怀芳镜用她最快的速度将白皓修抢出来,涅狄召风接力,将他二人猛地扯离那片空域。同时空间开始扭曲,挤压撕扯之下产生十几条黑色的空间裂缝,闪电般张牙舞爪地分布在黑腔周围。它们相互之间拧转纠缠,激发了难以想象的引力旋涡,隆隆闷响之中,海面被压出一个恐怖的球形坑!进而发生巨大的爆破!
然后涅狄发现自己才是离得最近的那一个?他刚才只顾得救助白皓修和怀芳镜了,反作用力居然把自己推得离爆炸中心无比的近!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忙不迭大吼一声:“断空!”
八十一番高阶缚道织成透明的隔断,横贯千丈,正面撞上空间断层的能量,金色的火光铺满海天之间!能量如爆如潮,竟将天地贯通,海面翻腾而起的巨浪和天上的雷鸣遥相呼应地连接起来!交织成一座风驰电掣的死亡领域。
本来单个黑腔的爆炸不会有那么大威力的,但这次的黑腔中混进了乌唳的雷霆之枪,破坏力提高了三倍以上!
断空墙被击碎,但却把很大一部分空间爆裂的能量反弹到乌唳的方向去了,冲击波的余威撞在涅狄身上,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压上来,要将他踩成肉泥似的。
怀芳镜带白皓修躲过一劫,发现他已经完全丧失战斗力,以蛮力撕掉假面,身体重创相当于剥皮剔骨。但这时他痛嚎一声,一手捂着左脸,原来那血肉模糊发皮下居然又有浆液渗出来,简直不死不休!
身体里的外来魂魄持续躁动着,消耗的能量则来自于白皓修自身。当他所有的生魂都被耗干,曲魂将彻底占据他的身体,使他暴血,变成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怀芳镜盯着白皓修,只见刚才被他扯掉的假面现在又重新浮现在左眼上方,眼白中浸染出黑色的死魂痕迹,虹膜的颜色由绿转向深红......
她狠下决心,拉着白皓修一起沉入水下。
于是海面上空,乌唳的对手只剩一个惊慌失措的涅狄。
那才是他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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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的是涅狄,璇玑台蒲瑾的徒弟。”不久前,朱尔喃喃自语般地解释道:“女的是怀芳镜,徽州怀化春的掌上明珠……”
乌唳只问:“要打吗?”
朱尔说:“活捉这两人的把握有多少?”
乌唳愣了——问我?
朱尔深吸了一口气,当机立断:“打!乌唳,你把白皓修带到海上去,对他可以下死手,但对那两个人尽量留几分力,其余的你就不用管了,我来照应。”
乌唳应道:“哦。”
……
朱尔沉入水下,寻到怀芳镜和白皓修所在。只见那女子用了龟息咒保证水下生存,又捏了个指决抵在白皓修太阳穴处,似乎正用灵犀咒嘀咕什么。
“虚兽的魂核已经结成,你没机会了!”
白皓修听见怀芳镜的声音直接传入意识海,仿佛死神的判词。
“别再反抗了!就让曲魂占据你的身体,暴血之后,你去帮涅狄杀了那个无面者!”怀芳镜语出惊人,强硬得不容置疑:“然后找准时机发动冰嗜,冥魂术者就在附近。冰嗜的时候,你体内的冥魂会立刻失活,术者本体也会受到黑灵子的冲击,那才是能让他显形的唯一机会!”
说话这时,朱尔欺至近前,在任何人都看不见的维度中,一缕黑雾轻悠悠地脱离主体,在黑暗的水下无声渗入怀芳镜的左胸,找到那颗跳动的心脏。不过他并不想杀怀芳镜,这姑娘活着比死了有用得多。
朱尔操控着黑雾,让它们绕过心脏表面,去往位于脊柱的神枢穴,断了那里的经络连接。
怀芳镜身子一僵,龟息咒立破,当场呛水,抽搐起来。
朱尔心想这样镜花水月就能不攻自破了,正要走开,却突然觉得很冷。
水中寒气包裹了每一粒冥魂的颗粒,渗透灵魂。极细的冰丝在水体中织结,逐渐变粗——朱尔愕然看着周遭的变化,发现自己被道道冰棱交织着固定在了水下!
那个过程其实极快,快到朱尔难以反应,后知后觉这寒气是由哪里发出的。
——白皓修?
朱尔转过视野——怀芳镜不见了!
他身边居然只有一个白皓修,捂着绞痛的心脏,口中渗出一缕缕的血痕。而怀芳镜的影子飘在他二人上方,手中结的赫然是镜花水月的印!
朱尔五雷轰顶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原来他一直处于怀芳镜搭建的幻境之中,刚才他对冥魂的操纵也被干扰了。实际上,他往渡的冥魂渗透的是白皓修的身体!第二次发动了冥魂织结。
是怀芳镜操刀的。
濒死反应让雪妖放出巨量的黑灵子,一片轰隆隆的水体固化之声,巨大的冰架骤然落成了!朱尔受到黑灵子近距离的冲击,差点就这么显了形!仓皇间狼狈逃窜。
怀芳镜由此锁定了朱尔的位置!
她这一招不可谓不精妙,把白皓修拖到水下时就在他身上留了幻术陷阱,自己则远远地躲开。而朱尔若要对付她,只能以本体靠近!因为她体内没有冥魂,本体必须在一定距离内才能分裂冥魂进行往渡。一但能大致锁定了敌人的位置,镜花水月的精度能再上一个台阶。
朱尔想清楚这一切时,已经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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