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崩玉
琅琊位面。
这次从阚明瑞的血液里洗出来的冥魂,在瓶子里轻轻地流淌,果然是有活性的。
蒲瑾满意了,将瓶子递给筱君如,说:“准备一下吧。”
筱君如惴惴不安地说:“我不一定能行的。”
蒲瑾盯着她,肾虚的脸上写着几个字:不行也得行。
阚明瑞连吃几颗补血药丸,盯着筱君如操作。只见她伸出左手,指尖的轮廓渐渐模糊,化为几道细长的青烟连着胳膊,直接投进了那玻璃瓶中。
那里面的冥魂来自于朱艾,但半位面隔绝了和外界的一切魂体联系,朱艾无法操纵这部分冥魂,也无从感知筱君如在这会儿做了什么。
筱君如的青烟在瓶中环绕那雾影打转,仿佛一个微缩的战场,由无数颗粒组成——入侵方力量薄弱,但意识灵活,防守方体量庞大,却处于休眠状态,无法反击。筱君如全神贯注地体会对方冥魂的灵子纠缠,就好像一群钻山的白蚁,要找到薄弱处慢慢地渗透进去。
这个过程很长,耗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但蒲瑾的天视可见,那瓶内两股冥魂的细小差异已经几乎消失了,是筱君如改变了对方灵子的排列结构!逐步同化成自己的灵子纠缠形式。做完这个,筱君如已经耗尽精力,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影袭·鬼缠术。
阚明瑞只觉得这等奇技匪夷所思,呼吸都屏住了。
筱君如再次凝聚精神,秀手一收,将瓶内的冥魂抽离出来——连带着朱艾的那股雾影,现已和她的青烟融为一体了。
“……走吧。”筱君如额下冷汗,“机会只有一瞬间。”然后一闭眼,左手的形态重新凝聚,而那股外来冥魂直接被她收入经脉,直入自己的感官中枢。
蒲瑾带着阚明瑞和筱君如一起,用空间构术离开。
落点是瀞和城外的禁区。
他们刚到,筱君如的身子一震——朱艾的冥魂和这个世界联通了!她的感官瞬间被另一头的朱艾冲击。同时,蒲瑾十指抠住她脑袋,摄魂术强行通感,只觉得虚空中有几束电流放射出去,那一瞬,他竟然可以感知到朱艾的位置!以及他曾经分裂出去的所有冥魂的情况。
“废了他们!”蒲瑾命令道。
筱君如难耐地痛呼一声:“啊!”
这时被往渡的对象有四个,两个在圣炎那边,一个在晁都,一个在徽州!而筱君如一次只能分裂一份冥魂,跟朱艾比起来,高下立判!她用尽力气侵蚀朱艾的控制权,却只能选择晁都的那个往渡者,先行解决。
这时,那股被她鬼缠术吸收的冥魂颗粒破体而出,迅速流淌起来,像一只警惕又愤怒的异形生物。阚明瑞趁自己还看得见,立刻打出一股电流,浮散开来的是大范围的电场,那雾影的流动顿时停滞了!甚至灵子纠缠都被打乱,就好像一个生物触电之后僵直不动。
蒲瑾紧接着出招,送出一道空间裂缝,直接将那股雾影吞了进去。
“……”筱君如栽倒在地,浑身发抖。
蒲瑾总算放过她了,表情也很僵硬,他是在计算刚才得到的那些个往渡者的坐标,微微松了口气。
筱君如的选择是对的,徽州那个往渡者……不是很重要。但也必须马上处理了,免得朱艾撕票。
“现在,现在没我事了吧?”筱君如疲惫不堪地问。
蒲瑾迅速给他们武装了反膜,黑腔一卷,又去到徽州长宴城的南部——怀府外宅,土豪包下了一整座山头,大得离谱,而洛桑所在的小院就在那山背后,隐藏在一片茂密的竹林之中。
蒲瑾动时如秋风扫落叶,把两个累赘放下,直接冲入洛桑的房间,果然见到她捂住心口,痛苦的倒在地上。
蒲瑾大袖一卷,把洛桑抱起,直接发动乾坤搬运,又回到半位面了。
“呃!”洛桑的痛苦骤然减轻,好像之前有一根铁丝连着她的心脏,这时突然被切断,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蒲瑾再次感慨半位面真好用,着手治疗,马上准备洗血。
刚好这时,地狱蝶飞出来,是怀化春的消息。
......
阚明瑞和筱君如站在小木屋前,觉得蒲瑾像兔子一样“撒手没”,面面相觑。
那附近都是怀府的人,但多的是不知道空间构术的,还以为有刺客闯进来了!护院和武士们转眼围了两重。
阚明瑞只能举手表示投降,筱君如焦躁地跳脚,“干什么?蒲先生带我们来的!我是圣炎冥魂术者筱君如,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
为首的人不由分说,把他们绑了带走。
阚明瑞心想要怪就怪蒲瑾横冲直撞。不过这点小误会很快就解开了,有个叫房树生的管家来接他们。之后筱君如被放回琾彬洲那里休息,撒丫子就跑,阚明瑞则被带到长宴城外二百里的禁区深处,找到一个幽深的山洞,进入地堡,见到怀化春本人……
还有蒲瑾!
——我操。
阚明瑞心想这就是空间跳跃啊?神乎其技!到处都能见着,跟撞鬼了一样。他赶紧与怀化春见礼,表明身份。怀化春点头微笑请起,欢迎他的加入。
从这一刻起,阚明瑞就是怀府的人了。
只见怀化春身子稍微一侧,引他视线落到后边的石床上——蒲瑾刚才一直没动静,原来实在给床上躺着的人切脉。
阚明瑞起先瞟到一缕银发,没什么联想,但走近后看到了脸,顿时像被一把锤子砸到胸口,“咚”得一声闷响。
“夜柏四郎和你说了吧?”怀化春拍拍他僵硬的肩,尽量给人长辈的关怀,不过用力过猛就是尬聊:“一会儿叫人把头发给他染了。”
阚明瑞:“??”
——这么朴实的吗?
不过人家说得也对,话糙理不糙。如果不是那一头白发,光是睡着,阚明瑞瞧见也不会那么难受。
蒲瑾却不是那么容易被安慰的人,脸色非常难看,过了会儿,下决心说:“我给他用崩玉。”
怀化春一听就皱眉头,“靠谱吗?”
蒲瑾摇头,“没有数据支撑,但没别的办法了。”
怀化春知道他最近很焦躁,四平八稳地说:“不着急,那什么宿主适配性的问题不该一视同仁?你上哪解决去?要我说现在到处都闹曲魂怪,等待时机统一处理一批,你积累些数据,不是更稳妥?”
蒲瑾重重地叹了口气。再看白皓修时,眼光变得有些迷茫了。
怀化春挥挥烟杆,“蒲先生,你辛苦了,休息一下吧。把空间构术的资料留着,剩下的我来安排。”
蒲瑾只问:“怎么做?”
怀化春悻悻一哼,“先把洛桑换血了带回来,全须全尾的,别怠慢。”
蒲瑾皱着脸——安排居然是谈恋爱?
“至于崩玉,”怀化春接着吩咐:“作为一道保险吧。我看倒是可以交给阚公子。”
阚明瑞一愣。
蒲瑾暗忖半晌,算是同意了,站起来准备走。阚明瑞跟了两步,一时间有点手忙脚乱,想起还有一件事,硬着头皮叫住他:“先生且留步。”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双手转交怀化春。
“这是白皓修他养父的,可否……”阚明瑞心里吹过一阵湿漉漉的风。
怀化春点头,“放床头吧。”
阚明瑞依言放下了信,目光在白皓修脸上扫过,叹惋不止。
蒲瑾又走了。阚明瑞冲怀化春一抱拳,转身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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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玉计划是在无面计划开启后很久才提出来的,但后来随着无面计划腰斩,崩玉便只停留在概念阶段了,还是两年前三号无面者现世,蒲瑾才重启了这个项目,夜柏府私下资助,和空间构术一样是绝密。
蒲瑾来到一间暗室,开门进去。阚明瑞跟进去,后面的暗门自动关上,这里就是漆黑一片。又见蒲瑾停下来了,阚明瑞觉得有点窒息,仿佛他们今后的命运也都于黑暗中葬身,见不得光了似的。只听一阵摸索声,蒲瑾取出一个木盒,打开一条缝,璀璨华彩从那缝中泄露。
“原本是用来对付无面者的。”蒲瑾寡淡的脸上映了崩玉的光芒,使他的声音莫名透出一股神性,“其原理,我把它叫做核心置换术。”
阚明瑞听不出什么门道,只望着那木盒的锦缎上躺着三枚鸽子蛋大小的珠子,其华彩仿佛能吸走人的精神,他的眼睛被映得透亮,神智轻飘飘地虚浮起来,竟幻觉,那些珠子是活的吧?每一颗都蕴含着各自的生命律动,散发出奇异的力场,牵动他的心跳。而且每颗崩玉的律动不同,于是阚明瑞的心跳也被带的乱七八糟,很不自在。
“简单说一下,”蒲瑾解释:“其实就是融界术的法器,可以调配生魂和死魂的比例,对天地万物强制执行。我在这三枚崩玉里留下的调配公式,是完全的生魂转化,直接作用于无面者核心的。”
阚明瑞回过神,“完全的生魂转化?”
蒲瑾说:“是,理论上如此。实际上和所有灵器一样,崩玉也需要锻炼才能进阶。这三枚都是初阶崩玉,没有宿主适应性。它们打入无面者体内之后的生魂转化,一定会失败!从而造成无面者死亡。但崩玉却能获得宿主适应性,这便是它唯一的进阶之法。”
阚明瑞大气也不敢喘地听着。
蒲瑾说:“七日之内,从无面者体内取出崩玉,无面者会死,但崩玉自动进阶。这样的崩玉再打入另一个无面者体内,生魂转化的成功率,大概就可以达到三成……以此类推,越是高阶的崩玉,成功率就越高了。”
阚明瑞忙问:“那要几阶的才能完成转换呢?还不知道?”
蒲瑾说:“不知道。所以如果,进阶后的崩玉在无面者体内停留超过七日,就有两种情况。要么,它随无面者一同灭亡,要么,无面者成功被崩玉转化存活下来,崩玉则会被宿主消化。”
阚明瑞总算听懂了,而且是灵光乍现,恍然大悟!怀揣着希冀问:“您说的都是无面者被转化,但其实……什么人都可以用?”
蒲瑾不置可否,只将那木盒递了过去。
阚明瑞端着一股虔诚打开盖子,伸手抚上一枚崩玉,果然是温的,隐隐发出律动,好像那里面藏有一颗半休眠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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