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沈常山
磕磕绊绊的,总算是熬到了孩子足月,要降生的时候,赵玉娥又遭遇了难产大出血。
稳婆说是孩子太大了,出不来,当时都问沈福年保大保小了?
沈福年在外面急的不行,却做不出选择。
最后还是赵玉娥疼的不行,吼着说不要这个孩子了,她的大儿子还小,她自己也年轻,自然要保她。
稳婆见这家男人是个没有主意的,便听了产妇的,但可能是赵玉娥心劲上来了,最后还是让孩子哭着落了地。
赵玉娥这次生产,几乎要了她大半条命。
稳婆也说,她这一次恐怕伤了根本,后面要是养不好,想再要孩子会很难很难。
沈福年抱着刚出生的二儿子,倒是一脸的开心,儿子媳妇都活着,当然是好事。
赵玉娥看着八斤多重的孩子,心头却有些不好受,更加认定了这孩子就是吸着她的血肉,把自己给喂的这样强壮的。
各地沦落,战事开始打响,每天都有不好的消息传过来。
主人家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凝重,下人们小道消息也是一天变一个样,全部都开始惶惶不安起来。
赵玉娥这次虽然难产大出血躺了两个月,但奶水还是比较足的。
不过她不喜欢这个二儿子,便只喂了他三个月,就早早的给断了奶。
她去求见了几次少奶奶,都没有得到传唤,赵玉娥便知道,自己是再也回不到内宅伺候了。
再接着,战争全面爆发,主人家收拾了细软,急匆
匆的逃往上海。
大部分下人都被遣散,这其中也包括沈福年夫妻。
夫妻两个还带着两个幼小的儿子,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在附近租房租地,想办法养家糊口。
战火纷飞的年代,赵玉娥又怀过两次身孕,一次因为天天吃不饱,身体虚弱流掉了。
一次生下来后,孩子营养不良,三个月的时候没有了。
赵玉娥每次看到,明明比大儿子沈常江还小了两岁,个子却比哥哥高了一头的二儿子沈常山,心里的不喜就越加浓烈。
在连续两个孩子都没有保住后,她更觉得就是因为二儿子拖垮了她的身体,才会如此。
完全没想过是因为世道越发艰难,收成不好,朝不保夕,还要想办法躲避战火劫掠,才造成的这一切苦难。
沈常山八岁和大哥一起在外捡柴,大哥被流弹炸伤一条腿,他把大哥半背半拖的带回家。
大哥醒来后,说是为了救弟弟才会被炸伤,沈常山辩解是大哥不听话,非要往深处走,才会被炸伤
赵玉娥心疼大儿子,把沈常山打了个半死,让沈常山记住,他欠他大哥一辈子。
沈常江的腿养好后,只是微微有点瘸,影响并不大,但从此后却不用做任何事,有什么事全让弟弟来做。
沈常山稍有不服,赵玉娥便会拿着手腕粗的烧火棍,不分头脑的对着二儿子乱打一通。
不满十二岁的沈常山,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七高,而且还是在顿顿都吃不饱
的情况下。
饥荒越来越严重,为了大儿子,赵玉娥已经把小儿子的食物减了又减。
但粮食贵的离谱,地里的收成交了租子,根本养不活一家四口。
沈常山虽然天天被赵玉娥打骂,但却是个十分孝顺的孩子,知道家计艰难,已经养活不了自己。
给邻居留了个口信,帮忙转告给自己家人,就说自己跟着路过村庄的队伍参军去了,让家里不用再挂念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沈福年和赵玉娥夫妻两个知道小儿子参军去了,却松了一口气,胜利已经传来,战争已经停了。
沈常山去参军,只要不出什么意外,至少也能混口饭吃。
沈常山跟着的部队根本不要人,他死皮赖脸的跟着走了两三天,最后直接晕倒在了队伍后面。
最后他如愿进了部队,被安排进了炊事班,整天和锅碗瓢盆儿打交道。
沈常山的心里高兴极了,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身高大的个子,在炊事班里是浪费。
这几年他都被饿怕了,能够进到炊事班,天天和食物打交道,对他来说简直幸福至极。
跟着老班长种菜开荒,养鸡养猪,整天和食物团团转,这样的日子,沈常山干了快九年。
后来部队整改变动,老班长退役,沈常山也跟着被清退。
他跟着老班长干了那么多年,老班长几乎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听说他想回老家孝敬父母,便给了他一封介绍信。
让他到当地食堂的一
个大师傅手下工作,这个大师傅和老班长是老战友,有过命的交情。
沈常山的回归,并没有让家人感到多么的喜悦。
直到他打开自己的包袱,拿出给父亲、母亲准备的礼物后,才收获到了几丝浅薄的笑意。
在沈常山离开的这几年,赵玉娥又接连怀孕,生下了大女儿沈大美,二女儿沈秀秀,小儿子沈长安,他们都平平安安的长大了。
这几年里,沈常山和家里没有任何消息来往,并不知道又添了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所以他也没有准备多余的礼物,而大哥沈常江则被他自动忽略。
赵玉娥才知道,沈常山可以去镇政府食堂工作时,就想让他把工作让给大哥沈常江。
沈常山以介绍信上写明了姓名,并且不可顶替为缘由,拒绝了母亲。
赵玉娥想到之前因为沈常山吃的苦,以及他走后,家里面又慢慢转好的景况,心中对这个儿子的不满达到了顶点。
大儿子沈常江因为腿瘸,家里面孩子又多了三个,拿不出太多彩礼。
最后娶了一个比他大三岁,且家境还十分贫穷的媳妇,就是柳青。
二儿子回归后,有了好工作,却不愿意为大哥牺牲一点,没有任何兄弟情谊。
赵玉娥心中有气,经常将沈常山出生时,以及出生后,给家里带来的倒霉事情,一件一件的拿出来跟家里人说。
久而久之的,家里面的妹妹弟弟,也都跟这个二哥十分疏远,并且生
出怨气。
在赵玉娥的描述中,如果没有沈常山,她依然是少奶奶跟前的大丫鬟。
月钱丰厚还经常能拿到赏赐,他们家就能早早的买到大的宅基地,住上宽敞的房子。
没有沈常山,他们的大哥沈长江,也不会被炸伤腿变成个瘸子,只能娶一个比他大五岁的穷媳妇儿。
没有沈常山,她就不会伤了身体,后面连着两个儿子都没有保住。
而她后面生的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如果没有二哥沈常山带来的霉运,现在也不会过的这么穷苦。
沈常山在食堂工作了大半年,大师傅对他十分满意,还给他介绍了个姑娘,这个姑娘正是他后来的妻子王爱琴。
两个人的婚事原本应该十分顺遂,却遭到了赵玉娥的反对,因为赵玉娥想把一个带着女儿的寡妇说给沈常山。
这个寡妇有自己的房子,赵玉娥想把她的房子要过来,以后可以分给小儿子成家。
寡妇的条件就是嫁给沈常山,有个男人和她一起养女儿。
沈常山自然不会同意,他拒绝了母亲,直接和王爱琴领了结婚证。
他在村里租了两间瓦房,安置新婚妻子,然后等到休息的时候,再回来和妻子团聚。
王爱琴在村子里的日子也十分不好过,婆婆总是让她去跟前干活伺候,还总是刁难她。
作为刚嫁进来的新媳妇儿,王爱琴总是忍气吞声。
再加上丈夫沈常山对她十分爱护体贴,她也不想拿这些事情来给
他添加烦恼,便独自忍了下来。
直到她怀孕后,沈常山给她的补品,总是被老院子里的嫂子和弟妹们抢走,婆婆在她大着肚子的时候还不停的使唤她。
王爱琴终于因为营养不良晕了过去,沈常山这才知道,自己媳妇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跑回老院子里把几个小的全教训了一通,并放出狠话,这个家里谁再敢欺负他媳妇,以后休想他再拿回家一分钱!
终于才让王爱琴的日子好过一些。
沈常山交代了王爱琴遇到欺负,不要忍着,他会给她撑腰。
王爱琴也怕肚子里的孩子再有个闪失,便也比平日强硬了一些。
自此沈常山开始拼命赚钱,两年后,在镇子里租了两间屋子,把自家媳妇儿和儿子从村子里接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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