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云丽蓉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身子不由自主的后退,若不是后面的桌子,差一点就要朝后倒去。
她勉强撑起了身体, 声音抖得不成调:“所以,你之前都是在骗祁岸, 骗我们?你就为了让祁岸辞职, 让他换一份收入更高的工作,你就用这种事骗我?!”
难怪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难怪姜云可“怀孕”的反应那么大,难怪姜云可不愿意去医院,如果这一切都是谎言, 那就完全说得通了。
云丽蓉忽然无比后悔,后悔自己太过信任自己的女儿,后悔自己没有及时去验证。
她只是没有想到,曾经乖巧懂事贴心的女儿, 有一天竟然会与他们编了这么大一个谎言, 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小可,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云丽蓉眼眶发红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进研究所,专心科研,那是祁岸一直以来的梦想, 你明明知道的啊,你明明是支持他的啊, 为什么……”
“对,我知道, 可那又怎么样?!”姜云可握紧双手, 冷沉着脸色道, “妈,难道我就不可以变吗?我以前是支持他,但那是我太天真了。妈,人是会变的,我们现在变得更好,不好吗?”
“变得更好没有错,可你这是变得更好吗?!”云丽蓉没想到女儿竟然是这样想的,“你现在是在欺骗,你这是会毁了祁岸,会毁了你们的婚姻的!如果祁岸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你让他怎么想?你又要怎么面对他?”
“我不觉得。”姜云可不以为意,深深的看着云丽蓉,“况且只要你不说,祁岸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一切是假的。”
云丽蓉震惊的站在原地。
“妈,你也不想我们的婚姻出问题吧?”姜云可走到云丽蓉身边,伸手扶住她,“你也希望我们幸福的吧?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只要着眼未来就好,不是吗?”
云丽蓉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小可,现在把这一切说出来还来得及,你不要执迷不悟好不好?”云丽蓉终于忍不住哭了,“妈妈是希望你能幸福,但是我更希望你堂堂正正的做人,希望你的这份幸福是建立在美好上,而不是谎言。咱们告诉祁岸吧,只要你认错,他会原谅你的……”
“妈!不可能的!”姜云可推开她,沉声道,“我既然做了,那就没有回头路了。就算祁岸原谅我了又怎么样?这件事终究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隔阂,所以最好的结局,是真相掩埋。这样,我们都才能过得幸福。”
“妈,您成全我好不好?妈,我知道您最疼我了……”
云丽蓉脸色惨白的站着,忽然由内而外的觉得冷,冷到了极致。她的良心让她做不到,她想要摇头,想要拒绝,可是看着面前哭泣的女儿,心口又痛又沉,如石雕一般僵硬地立在原地。
“小可,你会后悔的……”
“不,我不会后悔的。”姜云可忽略掉了心底深处的那丝慌乱,沉默片刻后,坚定的道,“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这个家,所以我绝不会后悔的。”
只要她瞒下这一切,她的婚姻只会越来越幸福。
“再过几天,这个孩子就可以消失了。妈,您放心,我会让它安静的消失的。祁岸不会知道的……”
她都已经计划好了,等祁岸在新公司站稳脚跟,那她就可以完美的“流产”。不过她不会让祁岸伤心太久的,她最近有在仔细的调理身体。
他们还这么年轻,很快就会有一个真正的宝宝的。
“不就是想当科学家吗?我们的宝宝会像他爸爸一样聪明,我们会给他创造更好的条件,那时,他可以为他爸爸完成这个梦想。”
祁岸新入职的公司是浩瀚科技。
浩瀚科技在业内属于龙头,资本非常雄厚,公司里面也是藏龙卧虎。不过即便如此,祁岸在其中也是佼佼者。
公司非常看重他,不仅给了他丰厚的待遇,还许了不低的职位,一切看上去都很圆满。他依旧多是在实验室工作,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或许是他现在的研究需要为公司创作利益。
所有的项目都与商业和市场挂钩。
他曾经的师兄赵光明也在浩瀚科技,如今职位不低,是公司的高管,发展的很不错。此次祁岸会选择浩瀚科技,也与赵光明有关。
入职的第一天,下班后,许久没有好好聚过的师兄弟两人一起吃了个饭。两人也没去什么高档餐厅,而是开着车去了科大,选了学生时代最常去的一家餐馆,就在科大和电影学院的中间。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的味道还是没有变。”赵光明一口气吃了三碗饭,饭后满足的摸了摸自己滚圆的肚子,笑道,“还是这里的菜合我胃口,比那什么西餐厅的好吃多了。”
但很可惜,毕业之后,工作忙碌,他根本没有时间再来这里。想到此,他看着坐在对面的祁岸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有一天,咱们师兄弟竟然能一起工作。”
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算是一件喜事。可赵光明知道,对于祁岸来说,这或许是遗憾。
祁岸抿了抿唇,端起酒杯道:“师兄,我们喝一杯。”
见此,赵光明没说什么,拿起酒杯和他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只心里,终究有些怅然。曾经他这位小师弟,可是从不会主动喝酒,不说滴酒不沾,但是能不碰就不碰。
吃完饭后,两人没有直接回去,而是不约而同地朝科大走。相比赵光明,祁岸在科大的时间更多一点,毕竟他在这里读到了博士。
学校没怎么变,变得只有学生。
“哎,老了老了,看着这些青葱一样的师弟师妹们,感觉我都和他们差辈了。”赵光明摸了摸自己的头,叹气,“想当年,我的头发也这么浓密。”
可惜啊,他现在发量都少了三分之一了。
“还是你保养的好,不亏是咱科大男神。”赵光明瞅了一眼祁岸,酸溜溜的道,“现在的小姑娘们啊,就看脸!”
就这么一会儿,已经有不少小学妹朝他们看过来了。当然,看得是他旁边的祁岸。
相比二十岁时,临近三十岁的男人多了一份成熟,反倒是更有魅力了。
正走着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声。
“啊啊啊啊京京,京京看这边啊!”
“真的是京京!好酷好漂亮!”
“咦,这是有明星过来吗?”尖叫声是从电影学院门口传过来的,赵光明和祁岸抬眼看去,便见那边门口围了不少人,已经有保安在维持秩序了。
他们这才想起,今天好像是电影学院的校庆,所以有不少从这里毕业的明星会过来。
“京京?”赵光明觉得这名字有点疑惑,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难道是王京京?也对,她现在都是大明星了。”
闻言,祁岸的脚步微微一顿。
说到王京京,他们就不免想到了另一个人,气氛忽然沉闷了下来,与不远处的欢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算了,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赵光明忽然转身朝回走,“明天还有工作,咱们早点回去休息。姜师妹不是怀孕了吗?你也早点回去陪她,孕妇心思敏感又脆弱,多陪陪她。你嫂子当时怀孕的时候,可把我折磨死了。”
赵光明心有余悸的道:“孕妇得好好哄着,你仔细点,比如晚上睡觉的时候,多看着她点。”
祁岸收回了视线,也跟着转身,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只不知为何,他的思绪不由自主的被后面那些欢闹声牵动。
京京,王京京。
听到这个名字,他的脑海中出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脸。不知为什么,那张本来已经逐渐模糊的脸却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
甚至这一晚,他竟然梦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算起来,也有十年了。
梦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女孩。她长得很漂亮,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明艳又动人。即便只是穿着宽大的高中校服,也不能掩盖她的美丽。
她看到他,朝他跑了过来,挡在了他的面前,大声地对他说:“祁岸,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她仰着头,骄傲的抬着下巴,笑靥如花。
祁岸忽然从梦中醒了过来。
想到刚才的梦,他皱紧了眉头,心里生出了自我厌恶。他为什么……会梦到她?
天色还黑着,屋里只有窗外射进来的月光,模模糊糊看不清楚。身旁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祁岸倏然回神,转身为妻子掖了掖被子。
“今天不是要做检查吗?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姜云可朝丈夫笑了笑道,“你才刚入职不久,还是不要请假。我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现在月份还浅,有我妈陪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见祁岸还想说什么,姜云可推了推他道:“行了行了,上班时间快到了。你快走吧,别迟到了。”
因为姜云可坚持,祁岸最后还是去了公司。
刚到公司便碰到了赵光明,见到他,赵光明有点惊讶:“你今天没请假?不是说姜师妹今天去孕检吗?”
“她说她自己可以……”
“她说你就信啊?”赵光明直接打断他,颇有过来人的经验,“我告诉你,女人的话要反着听,尤其是怀孕的女人。姜师妹现在正是脆弱的时期,肯定很想你陪着。况且,这还是第一次孕检,你作为丈夫肯定得陪着,否则,你就等着以后被秋后算账吧!”
“……是这样吗?”
“当然!”赵光明推了他一把,“行了,别在这傻站着了,快去医院陪着。这边我帮你请假,你现在过去正好给姜师妹一个惊喜,她肯定会很开心。”
说着说着,赵光明便催着祁岸快走。
祁岸想了想,觉得师兄说得有理,向赵光明道了谢,便转头朝医院赶去了。惊喜什么的,他倒是没想过。
不过赵光明说得对,孕妇不容易,他身为丈夫应该多照顾她,多为她分担。
姜云可约的是早上九点半的检查,祁岸到时,九点四十,时间刚好。因为不知道姜云可约得哪位医生,所以祁岸先去了问了一下。
然而——
“抱歉,祁先生,今天没有您太太姜云可女士的预约。”医院里,护士查了一下记录道,“您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没有预约?”
“是的。”护士肯定的回答,“祁先生,不如您问问您太太?”
祁岸沉默了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姜云可的电话。
“小可,你现在哪里?”
“我在医院做检查啊。”姜云可自然的回道,“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你现在不是在上班时间吗?”
“我有些担心,所以打电话问问你。在医院做检查……”祁岸顿了顿,问道,“是在市人民医院吗?”
“对啊,我不是和你说了吗?行了,先挂了。我这边正忙着,你也是,认真上班吧。你放心,我和宝宝都很好!”姜云可笑道,“宝宝也在说,爸爸认真工作,我们会在家等你回来的。”
“我挂了。”
“……好。”
市人民医院里,祁岸看着已经挂断的手机,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祁先生……”
“您好,请问可以帮我查一下我太太的就诊记录吗?”
“抱歉祁先生,这是病人的隐私。即便是您太太,没有她本人的同意,我们也不能泄露的。”护士礼貌的回道。
“谢谢。”
祁岸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医院。他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回了家。家里,云丽蓉正在打扫卫生,看到他回来,愣了一下。
她有些慌忙的擦了擦眼睛,忙问道:“祁岸,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去公司了吗?”
祁岸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问她:“妈,您今天没有陪小可去医院检查吗?”
闻言,云丽蓉僵住了。
“我……我……”她结结巴巴的说了半天,结果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说出来,只脸色越来越白。对上祁岸清明的眼神,最终,她终于再也忍不了,红了眼睛。
“祁岸,妈对不起你……”
那一瞬间,祁岸的心仿佛被重重捶了一下。他不知是疼还是什么感受,只觉得麻木的,仿佛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什么说不出来。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下一刻,本该在医院的妻子提着东西打开门走了进来。开门的瞬间,两人四目相对,所有的声音皆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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