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一念抉择51 意外信息。
时寒黎没想到地下城来中心基地的队伍,居然是倩倩来带队，而在不远处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半年不见，柯语凡个头抽长了一些,少女的线条更加明显，青葱得像一株春天的小树,她目光难掩激动地望着时寒黎，却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冲过来。
时寒黎望着这一行人,大概有一百二十人左右，大部分都是年轻的战士,被护在中间的几个老人显然就是他们的重点保护对象，和江逾的那个队伍不同,这个队伍绝大多数都是女性，一百多人只有大概五六个男人。他们每个人都风尘仆仆，身上粘着尘土，水渍,鲜血,以及不知名的粘液，可想而知他们这一路上都经历了些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从日月大陆跋涉而来，不亚于生生熬过了地狱。
他们人人脸色苍白,眼神里却有一种锋利的气势,证明他们还没有向这个世界认输,他们拼尽全力九死一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随着时寒黎的下落,地下城众人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倩倩抿起唇，似乎在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要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但堵住了嘴巴感情却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她的眼中爆发出激烈的情感，她深深地凝视着时寒黎，慢慢地向前。
“倩倩。”时寒黎叫出了她的名字。
“时爷。”倩倩声音低哑，她停在离时寒黎半步远的距离，望着她笑了。
她的脸上很脏，还有着细小的伤痕，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复成时寒黎熟悉的模样，笑起来露出小小的梨涡，一种从她灵魂深处渗透而出的光芒照亮了这张面容，让她的美令人难以逼视。
“地下城出发二百七十人，到达一百二十六人，重要人物零伤亡，幸不辱命。”倩倩说。
时寒黎看向在保护圈只是脏了一些，连伤都没怎么受的老人。
一百四十四个人的命，换来了他们的安全抵达，剩下来的战士全部都是二阶以上，倩倩和其他三个人已经升到了三阶，她们也是受伤最重的。
时寒黎目光转向倩倩不断在流血，连肠子都出来一截的肚子，又看向她惨白含笑的面容，声音软下几分“去治疗吧，我帮你看着这里。”
倩倩的眼神更加柔和，她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鲜血不断从她指缝中渗出，“作为一个战士，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任务目标离开自己的视线，这是你教我们的。都到这里了，不差这一会，我没事的。”
时寒黎没再坚持，也没有问什么“你不相信我么”之类的蠢话，这是倩倩的责任和坚持。
她只是陪着他们。
中间也有人让倩倩他们先去治疗，有车会单独接鲁教授他们直奔研究中心，但倩倩也拒绝了，她一定要亲自护鲁教授他们过去。
那人看着倩倩渗血的肚子不知所措，然后看向了时寒黎，时寒黎淡淡地颔首，示意听倩倩的。
终于所有入城的步骤都完成了，倩倩说“鲁教授他们身上没有外伤，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要求给他们做一个全身检查。”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来负责接应的军官很快同意了，倩倩上了和鲁子昂教授同一辆军用皮卡的车斗，时寒黎拎着岑锦楼也跳了进去。
直到上车之前，柯语凡才匆匆走过来，她没头没脑地抱了时寒黎一下，说“时爷，照顾好倩倩姐”
然后她努力地对时寒黎扯出一抹笑容，就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这些教授身份重要，每一辆车上都必须有信得过的战士守护，柯语凡坚守着自己的职责，即使再想和时寒黎他们坐一辆车也没有提出来过。
时寒黎望着她的背影，说“长大了。”
“是的，小凡这半年来长得很快，无论是身高还是能力。”倩倩柔声说，随即就被鲁子昂教授不赞同地瞪了一眼。
车斗能让倩倩半躺下去，每次随着车的颠簸和说话都让她的伤口渗出更多的血来
之前听到鲁子昂这个名字，时寒黎还以为这是个男教授，直到上车认清身份她才知道，鲁教授居然是一位女性。
鲁子昂显然对时寒黎有着很好的印象，她一边用外衣帮倩倩压住伤口，一边和蔼地看向时寒黎，这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说话气质都是慢条斯理，让人十分舒服。
“时先生，之前在地下城的时候我远远地见过你，不过没有和你说过话，我是鲁子昂，也是地下城城防科技的负责人。”
“鲁教授就是防御罩的制作者，地下城之所以能在地下几千米的地方建造宏伟的城市，就是多亏鲁教授她们。”倩倩轻声说，来到了值得信任的环境，又在时寒黎身边，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积累的疲惫和病痛齐齐爆发，她的额头渗出冰凉的冷汗。
时寒黎很快发现她的情况，她让倩倩靠在自己肩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颈动脉，她接过鲁子昂手中的衣服，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件棉衣牢牢地裹紧了倩倩。
“不要说话了，你在失温。”她说，“我联络了殷九辞，一会就到医院，你的伤对三阶来说不致命，但要修养。”
听到这伤不致命，鲁子昂明显松了口气。
倩倩倒是没有喜悦或者意外，她半闭着眼睛，嘴角却挂着柔和的笑意。
岑锦楼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发表任何见解。
“你好。”时寒黎这才抬头看向鲁子昂，“你也是地磁相关的专家，是么”
“有些研究，在去地下城之前，我在地磁研究所工作过，不过我对地磁的兴趣不是很大，业余时间就去研究一些特殊材质，没想到末世之后还真用上了。”鲁子昂谦逊地说。
时寒黎清楚地看到，开车的士兵嘴角抽搐了一下。
时寒黎能够理解他，那个震惊世界的防御罩是一个人用业余时间研究出来的，这的确令人震惊。
“不过，地下城的防御体系不是光靠我一个人就能制作完成的。”鲁子昂说，“地下城人才济济，也是让我老太太开了眼了。”
“因为你们聚在了一起，才有了不可思议的地下城。”时寒黎说，“研究出光脑技术的人也来了么”
这个问题纯粹是出于好奇，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令她惊讶的就是地下城里的科技，无论是如何在几千米的地下挖出那样一座宏伟的城市，还是居然能承载住几千米泥土承重的防御罩，以及那令人难以想象的，令全世界人觊觎的光脑技术。
她本来以为光脑技术在这个世界是很普遍的东西，否则宇文姚迦怎么会随随便便就交给了她，然而周围人一次次的佐证证明了这是独属于地下城的专利技术，并且被保护得很好，也是他们能够安身立命的根本。
所以时寒黎难得地有些好奇，那个研究出这样一个跨时代技术的人才，会是什么样子。
听到这个问题，倩倩睁开了眼，即使声音虚弱，也能听出她的惊讶“时爷，你不知道”
时寒黎顿了下“什么”
倩倩刚要起身，又被时寒黎给摁了回去，鲁子昂说“很遗憾，所有人都能来，就她来不了，虽然她也很想来这一趟。”
刚才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落了下来，时寒黎带着些许不可思议的猜测，开口却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是宇文”
“是大姐头呀。”倩倩轻声说，“她是个天才，根据自己用光脑建立的模型推算出了遗址大概的位置，又一力设计出整个地下城的结构，这才有了我们在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的机会。”
几秒钟之后，时寒黎才察觉到自己居然屏住了呼吸。
早该想到的，但是谁能想得到。
宇文姚迦在末世降临之前就聚集了一大批能人异士，她们崇拜她，追随她，无条件地听从她，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武力值高么何况以时寒黎的判断，在觉醒出特殊能力之前宇文姚迦也只能算得上是有自保能力，她的身手并不算精妙，那么她是如何救出那么多依兰族人，并让她们心甘情愿聚集在一起的
原来如此。
宇文姚迦的确无法亲自过来，她不会抛下一城的人不管，但她又是那么重要，如果她无法技术支持，那会让很多事变得捉襟见肘。
然而时寒黎也明白，宇文姚迦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地下城。
她陷入沉默，鲁子昂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老人脸上露出笑意，“时先生大概对技术研究这一项工作不太了解，虽然这项技术是领主发明起头的，但是后来的发展和维护，已经不是她自己能负责的了，领主无法亲自过来，但她送来了她的团队，以及她最得意的徒弟，她从来都没有瞒过她们什么，她们掌握着她所有的核心技术，不会耽误任何事。”
话说到了这一步，谁是谁就已经很清楚了，时寒黎肯定地说“柯语凡。”
“小凡的重要性比我高，所以她也是需要优先保护的对象。”倩倩说。
时寒黎回想柯语凡上的那辆车，的确除了她之外还有别的战士，原来她不但是战士，还是受保护的专家。
“时爷，其实回到这个地方，对我和小凡而言都是一个很难的决定。”倩倩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夹杂着急促的呼吸，“姚迦原本不打算派我来，也不打算让小凡过来，这和是否藏拙没有关系，姚迦对我们的爱护，超过对这个世界的责任但是领队方面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而在技术方面，在姚迦不来的情况下，小凡是最合适的人，所以我们来了。时爷，如果不是你在这里，如果不是你提议人类共同面对这场危机，我们可能不会选择再拼这么一次，小凡也是这么想的。”
时寒黎的手上身上都沾到了倩倩的血，她陷入了无言的震撼。
她抱紧了倩倩，低声问，“就在这里，对么”
倩倩笑着点头，“我就是在这里出生的，小凡也是，我们在这里度过了许多年，直到姚迦把我们救出去。”
“是谁”时寒黎的声音冷了下来。
倩倩之前说过，囚禁依兰族的人非富即贵，都有着滔天的权力和富贵，那么那个人很可能在末世之后受到了保护，也许到现在还活着。
倩倩却轻微地摇摇头，不知道为何，她突然落下泪来。
“你已经把他送进监狱了，时爷，姚迦告诉我了。”她摸索着握住了时寒黎的一只手，用了很大的力气，她全身都在颤抖，眼泪混合着血液流进时寒黎的颈窝，“即使不是那个肮脏的理由，但他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时寒黎马上就想到了是谁，她有些惊愕，怎么会这么巧怎么就这么巧。
首阳市，高层，由她送进监狱，只有一个孟复。
她在后来专门去了解过这个人，他的前半生靠戎马征战稳固了世界的和平，也让他自己登上了最顶层的权力圈子，他一生为了人类和平做过许多贡献，还设立了专门救助战争孤儿的基金会，他好像除了末世后那个糊涂的隐瞒之外没有做过任何错事，谁能想到他居然就是导致倩倩和柯语凡痛苦人生的恶魔
“我知道了。”时寒黎说，然后她忽然察觉到倩倩的呼吸平稳下来，她失血过多，又情绪激荡，一时昏过去了。
时寒黎摸了摸她的脉搏，神色间的紧绷缓和下来，她对担忧的鲁子昂摇摇头示意没事，又把棉衣给倩倩拢紧了一些。
“这件事不会到此为止。”她轻声说，“快点好起来，我带你们亲手去报仇。”
这就是世界真实的样子吧，时寒黎想。
在这个末世里，她体会到了之前十九年都没有过的经历，见识到了前所未有的复杂人心，这些在以前只能让她如同隔岸观火一样了解的东西，因为她和这些人的牵绊加深，她现在感到愤怒。
“这些孩子们都太苦了。”鲁子昂低声说，“我不是依兰族的，直到见到她们，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都在发生一些什么残忍的事唉，所以我很敬佩领主，能在这种环境中站出来，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不是她，这些孩子现在会怎么样，我很难想象。”
时寒黎没再说话。
语言在这种时候是没用的，该怎么做，她已经在心里有了计划。
因为时寒黎的通知，殷九辞亲自把倩倩接了进去，他看到倩倩的伤势之后眉眼间连一丝不动都没有，显然这不是什么问题，他冲时寒黎甩了个“放心”的眼神，就把人推进了手术室。
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做检查，柯语凡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势，只包扎了一下胳膊和腿上的伤口，她走向独自靠在角落里的时寒黎，看了眼始终跟在她身边的岑锦楼。
“时爷，大家都会没事的，是么”她小声问。
“没事。”时寒黎看向她，“你瘦了，中心基地不缺食物，吃壮一些，否则你撑不过后面的研究过程。”
她想起张青黛说的，齐听寒那边有研究员猝死了。
柯语凡明显稳重了许多，她急促地笑了一下，说“我只是长个了，姐姐们都说女孩长大就会变瘦，倩姐她们一路上把我保护得很好。”
时寒黎看着她，淡淡地想大概真是长大了。
她没有在医院待很久，在等待的时间她带着柯语凡去看了风栖，柯语凡对风栖的昏迷不醒表现得很难过，却没有爆发出来，也许半年来她经过了历练，也许是这一路上她见过了太多的生死，她只是轻轻地握了下风栖的手。
“如果难过的话，就哭出来，或者怎么样，你可以做一切能够发泄情绪的事情。”时寒黎说，“成长的标志不是让你把一切都压在心里，而是学会用更有效的方式去处理和排解，宇文也不会希望你过得这么压抑。”
柯语凡的眼眶倏然就红了起来，她低头去抹眼睛“时爷你真是的，总是那么平平淡淡地一句话就让人想哭”
时寒黎望着她，拍拍她的肩“没事。”
柯语凡控制不住地抱了她一下，又很快地撤出身子，她的眼泪却随着这个拥抱决堤。
“姐姐原本不想让我来的，她觉得我心态脆弱，承担不了这个责任，但所有人都在努力，如果我能出这一份力，怎么能安心躲在后面”她抽泣着，“我知道我实力不够强，性格也不好，这些年还习惯了姐姐们的保护，扛不起事，我真的好怕我会拖后腿，时爷，我好怕让姐姐失望，让你失望。”
时寒黎坚定地说“你没有让我失望。”
柯语凡摇摇头，这时她的入城时被发的通讯器响了起来，她吸着鼻子拿出来看了看，说，“他们来找我了，时爷，我会努力的。”
危机迫在眉睫，不容人有片刻的喘息，他们这才刚到医院不久，研究所的人就找上了柯语凡，让她带着团队过去。
时寒黎带着岑锦楼，很多事情都不方便，索性带着他回到了外城，李慕玉和白元槐去了不同的区，两边都有丧尸攻城，时寒黎去了危险比较大的白元槐那边，把岑锦楼直接扔下了城墙。
白元槐对此目瞪口呆，不过他敏锐地发觉时寒黎现在心情不好，虽然她的日常表情就是面无表情，但他还是能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于是识趣地没多问什么。
如果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时寒黎在拿岑锦楼撒气，然而时寒黎并不会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其实这她是特意在找机会测试岑锦楼的攻击强度。
之前她看出来岑锦楼的头发应该就是他的武器，那红色是他觉醒特殊能力后变成的，但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看不出他的具体实力如何。
然后那场战斗就没再需要其他人下场，岑锦楼似乎心情也很差，他长发舒展，如同柔软的针，直接扎穿了在场唯一一只四级丧尸的头，然后每一根头发上都洞穿了一只丧尸，他把它们高举起来，脸上露出诡异的笑，这一幕透着诡谲怪诞的美感，看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岑锦楼杀完所有的丧尸，仍然显得不太过瘾，听到时寒黎叫他也没有答应，还是不尽兴地在城下徘徊，然后被时寒黎一把抓住了领子。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岑锦楼抬头望向时寒黎，看到她清亮微冷的眸光，他的眼神忽然变了，一个十六岁的男孩身上忽然流露出极致魅惑的气息，然后他毫无预兆地对着时寒黎的嘴唇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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