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 一念抉择56 “你说谎了。”
被放开的少女犹不死心,再次拔出弯刀想要冲时寒黎冲过去，岑锦楼阴沉的声音传来。
“够了。”
娜嘉儿身形僵住，在其他人各种各样的目光下,她像一只警惕的小兽，慢慢地退回到了岑锦楼身边。
“阿父早就说过了,外面都是坏人,出来没好处的。”她看着岑锦楼的手,难过地说,“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你的命救回来，你现在又受伤了,你不是说你已经变得很厉害了，不会再让其他人伤害到了吗”
岑锦楼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显然他不想在这些人面前提这些事,他的眼神阴郁下来,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娜嘉儿，时寒黎侧了下身子，因为她察觉到空气中有了紧绷的气息。
她本来以为娜嘉儿面对岑锦楼是这种态度，她应该是不怕岑锦楼的，但是在岑锦楼沉下脸之后，她脸上流露出害怕的神色，她慢慢地向后退了两步,低下头不吭声了。
“庆幸你是在这里吧，有的是大好人不会让我惩罚你。”岑锦楼看向时寒黎,“现在人已经来了，你打算怎么做要做什么都快一点，我要见可心。”
娜嘉儿抬起头，似乎想要问什么,但岑锦楼现在的样子让她不敢问，她也看向时寒黎，异族少女狼崽一样野性单纯的眼睛里盛满警惕的光。
她直勾勾地看着时寒黎，说“你要我们做什么”
虽然她一上来就莽撞攻击，态度也不好，但时寒黎无法对她升出什么提防。她的眼神太纯粹了，任何想法一眼望过去几乎一目了然，这双干净的眼睛让时寒黎想到风栖，但风栖的眼中是豁达与包容，她却是一团暴烈的火焰，野性熊熊燃烧。
“我知道这里面你是管事的，虽然我直接问你，只要做到你说的事，你是不是就能放我们离开了”娜嘉儿说，“即使你们说话不一定算话。”
她的通用语有一种很强的口音，说话速度还很快，个别用语和语序还有些奇怪，如果反应慢一些的人甚至可能听不懂。
时寒黎也在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是管事的”
“你身上的气和他们不一样，就像沙狼群里的头狼，我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哪只狼是头狼。”娜嘉儿说。
这是个很玄妙的答案，其他人见时寒黎主动开口，也就都默认由她亲自和娜嘉儿交流，没有插话的。
岑锦楼近乎挑衅地说“对，他管事，你就记着他的脸，说话不算话的话做鬼都别放过他。不过时大英雄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不然传出去还怎么做标杆。”
时寒黎没理会岑锦楼夹枪带棒的激将法，他看起来是在胡闹，实际上是在向她确认她会不会杀死娜嘉儿，这种激将法太幼稚了。
她还在打量娜嘉儿。
娜嘉儿不同于她经历两个世界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那种野性和纯粹，让她看到了她自己的影子。娜嘉儿也是强烈的直觉系，对外族人的权力划分完全不了解，但她拥有在最艰难的环境中也能存活下去的敏锐直觉，这种直觉也许救过她的命，所以她很信任她的直觉，从刚才的进攻中，时寒黎察觉到她的招式与其说是章法，不如说是靠灵敏和本能。
这是个能从狼口下逃脱的少女。时寒黎做出判断。
她看了眼岑锦楼，继续问娜嘉儿“既然你觉得我不会遵守诺言，我怎么相信会不会按照我说的去做”
娜嘉儿说“我们沙族人和你们这些卑鄙的外族人不一样，我们信仰真言之神，如果人说谎话，会吞千万根银针死掉。”她也看了眼岑锦楼，“小楼有事要交换你，我要帮他。”
杨韬忍不住开口“小姑娘，你们沙族人和这个次生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救了他为什么他没有感染你”
之前时寒黎说过，她遇到的几个沙族人都是次生物，并且是一些脑筋不太清楚的反社会狂热分子，时寒黎能骗他们吗完全没有必要啊。
但是现在这个沙族少女表现出来的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些事和你们没关系，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好歹是一些有身份的人了，别一个个的像村口充满窥私欲的流氓似的。”在娜嘉儿开口之前，岑锦楼冷冷地说。
然而娜嘉儿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反而很骄傲地说“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得到小楼给的进化机会，只有卓越攻陷的人才能变成和小楼一样的人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等级不够，小楼都还没转化我呢小楼，你生气了吗”
岑锦楼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扭曲又狰狞的神色，被毒液浸染的手蠢蠢欲动，看起来就想要掐上少女脖子，会议室里的人全都警惕起来，但距离最近的时寒黎没有动，其他人也就暂且按捺，只是眼神凝重地望着岑锦楼。
即使有了时寒黎的压制，这也仍然是全世界最危险的次生物，时寒黎能保证杀了他，能保证不会有其他人被他感染么恐怕连神都不能保证。
时寒黎没让这危险的气氛继续蔓延下去，她随手把岑锦楼向自己拉近一些，告诉娜嘉儿需要她把所有打上蛊虫印记的次生物全都聚集在一起。
被时寒黎碰触到胳膊的时候岑锦楼猛地一怔，他几乎就要动手了，时寒黎却很快又将他放开，他愣愣地望着自己被碰过的地方，眼神震惊。
娜嘉儿听完时寒黎的要求，说“这可以做到，但是需要我一个一个把他们串起来，要花时间。”
龙坤忍不住问“需要多久”
现在什么都要时间，偏偏最缺的就是时间。
娜嘉儿想了想，“三天吧。小楼，我可以这么做吗”
岑锦楼没有抬头，冷冷地说“两天，我帮你。”
娜嘉儿哦了一声，然后对龙坤重复了一遍“需要两天。”
“命令到所有人需要两天，然后就是他们过来的时间了。”龙坤喃喃，“阁下，你打算把这些次生物怎么办全都杀死么”
说着杀死他们的势力，岑锦楼没什么表情，娜嘉儿也毫不动容，好像要死的只是一些牛羊猪狗。
“不把他们杀死，这不就是把他们召集在一起组成针对人类的军队么”戴嘉实沉声说，“他们有多少人，几千人几万人这么多次生物聚集在一起，能想象出来他们会干些什么吗”
“我同意总司令。”杨韬说，“次生物就是次生物，永远不能指望他们恢复人类的理智和感情，即使现在不杀死他们，他们迟早也会变成完完全全被病毒操控的傀儡，到那个时候，早杀晚杀又有什么区别”
娜嘉儿被吸引了注意力，“什么傀儡次生物不是进化后的人类吗就像小楼一样，小楼多厉害呀，连阿父都不是他的对手。”
“并不是这样的，娜嘉儿，你们被岑锦楼骗了。”秋如叹了口气，“一旦成为了次生物，就永远和人类割席了，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而且他亲口说过，成为次生物后人类的思想和感情会渐渐消失，最终彻底沦为被病毒操控的躯壳，这些他没有告诉过你们吗”
娜嘉儿愣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话里的意思，然后她慢慢地摇头“这不可能，次生物拥有人类没有的便宜和力量，当初族里那么多人都死了，都变成了那种怪物，连我阿父都差点变成那样，是小楼救了他。其他族人都没能变回来，只有阿父回来了，他还和以前一模一样，会叫我的名字，摸我的头，会像以前一样笑。阿父还是阿父，小楼也还是小楼，那些成为次生物的族人也还是他们本来的样子，怎么会像你们说的那样你们在骗我。”
“小姑娘，你清醒一点，其实你已经相信了，只是不愿意承认，是吧”杨韬说，“你问问你面前的这个次生物，他当初是在好心救你的父亲吗他为什么要隐瞒这么重要的消息不告诉你们不过就是看中了你们那种控制蛊虫的能力，想要把你们全都变成他的傀儡罢了次生物都是没有心的，你的父亲和族人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们了，你离开家里多久了不信你现在回去看看，你父亲还是不是你离开时候的那个样子”
娜嘉儿用力地摇头，她没回杨韬，努力地靠近岑锦楼，“小楼，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你这么久了，也还是没有什么变化，这是你骗他们的。”
岑锦楼缓缓地掀起浓密如蝶翼的眼睫，面对所有人的注视，他轻启唇瓣，声音冷酷“我骗的是你们。如果我当初不救霍达，你们会这么死心塌地地相信我么结果怎么样，只是让几个人在变成丧尸病毒之前先变成次生物罢了，你们这些单纯的蠢货就把次生物病毒当成宝贝一样，还真相信了我杀的都是我的仇人这种傻话也只有你们这些连外面世界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的傻子才信。”
娜嘉儿猛地后退一步，她就像不认识岑锦楼一样认真地望着他，脚腕上的铃铛第一次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不应该是这样，那你为什么没有一气之下把我们所有人全都变成次生物为什么还要设立一个标准，达到的才能完成转化”
“为了让你们这些傻子信服啊。”岑锦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如果我一口气全都把你们感染了，你们还怎么会这么听我的，为我做事瞧瞧，先让你们都把次生物病毒当个宝贝，然后由我控制着这个宝贝，一点一点地奖赏你们，不就让你们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我，对我深信不疑，就像现在这样。”
娜嘉儿的呼吸停滞住了，她眸光颤抖，双拳紧紧地握了起来，“小楼，我最后问你一遍，这真的是你的真话吗看着我。”
岑锦楼移动眼珠，冷漠地对上娜嘉儿的视线。
“我已经很烦了，娜嘉儿。”他说，“你还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回答再这么蠢下去，只会让我更瞧不起你们沙族的脑子。”
娜嘉儿的眼神蓦然变了。
她摘下自己手腕上的一条玉镯，握在掌中聚到岑锦楼面前。
“这条镯子，是在我跟你出沙漠之前，我亲手打出来的，阿父对我说，救命的恩情要回报一汪泉水，我没有泉水，就打了这个镯子，里面有你的名字。你不肯收，我就戴在自己手上，提醒自己，要报答你，因为我们只救了你一个人的命，你却救了我们很多族人的命。”娜嘉儿看起来难过极了，但她没有哭，她站在这里，用力捏碎了自己亲手打造的玉镯，“我们的感情也像这手镯一样，到此为止吧，既然你是在害我们，那我会杀死你。”
说完，就像刚才进攻时寒黎一样，娜嘉儿直接冲向岑锦楼，岑锦楼动都没动，只是冷漠地看着她。
娜嘉儿当然没能攻击到岑锦楼，她被时寒黎拦了下来。
“外族人，你让开。”娜嘉儿神色坚毅，“我要为我的族人报仇，哪怕我死在这里，也和你们任何人没有关系。”
“你还有事要做。”时寒黎说，“等事情做完，随便你们怎么打。”
娜嘉儿愣了一下。
“娜嘉儿，你的父亲和族人已经因为这种次生物被害了，你们之前所做的事，也是在帮助岑锦楼杀害更多无辜的人，不是所有外族人都是卑鄙的，那些都是生命。”李慕玉靠近娜嘉儿，轻轻拿下她手中的弯刀，“不管你之前出于什么目的帮助岑锦楼，现在你有能力帮助更多的人活下去，这是你忏悔和赎罪的机会。”
李慕玉的语气有着和风栖如出一辙的温柔，她没有风栖的特殊能力，却似乎产生了和风栖能力一样的效果，时寒黎看了她一眼，感觉她身上有某种东西不一样了。
娜嘉儿面露挣扎，就在时寒黎以为她真的不把外族人的命当回事的时候，她的神色渐渐变得痛苦，她抱着自己的双臂蹲了下来。
“我以为让所有人都变成次生物是在救他们。”她喃喃着说，“真言女神在上，阿父他们，他们全都”
“你父亲和你都是很善良的人，是不是”李慕玉柔声说，“你们不愿意看到更多的人因为你们的错误受苦，所以尽快纠正这个错误吧。”
娜嘉儿抱住头，啜泣起来。
李慕玉面露哀怜，她轻轻地抚摸了下娜嘉儿的头发，抬头看向时寒黎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了正常。
“时哥，你打算怎么办”她问，“如果要把他们全都杀死，那我们就得尽快准备了。”
时寒黎没露出什么异样，邢羽风愕然地望着李慕玉，眼神颇有些像刚才娜嘉儿刚得知次生物的真相的样子。
所有人都在等着时寒黎的回答。
杀死次生物看起来是目前的最优选，次生物残暴，冷酷，对人类不再有同族情谊，哪怕现在还有一丝感情残留，迟早也要变成病毒的傀儡。
但是杀死次生物毕竟和杀死丧尸不是一回事，次生物的言行举止看上去和人类太相似了，一口气杀死几千的次生物，像极了在屠杀活人，无论是下这个命令的人还是动手的人，都面临着极大的道德挑战。
所以大家都在等着时寒黎下决定，她不同意的决定很难推行下去。
“朽灵王。”时寒黎吐出一个词，“混沌君王称呼次生物的名字是朽灵，先找出那个朽灵王。”
所有人一怔。
次生物当然也应该有一个“王”，但是没人想到时寒黎想要聚集次生物的真正目的居然是找出这个王。
“这只是次生物群体中很小的一个范围，他们能聚集起来的是面具人，不是所有的次生物。”时寒黎声音冷静，“找不出的可能性很大，排查大概也需要很长时间，所以娜嘉儿和岑锦楼不能出事，要靠他们控制住面具人，等排查完毕，”
她抬起眼看向其他人，眸光清澈，没有一丝残暴杀伐。
“杀了他们。”她说。
简单的几个字，一股寒意顺着所有人的脊椎向上攀爬，让人恍然惊觉，那些可是面具人面具人都做了什么还用人说么可怜他们像是待宰的羔羊，惨死在他们手中的无辜人类又算什么
时寒黎神色平常，其他人的想法都干扰不到她，做出决定之后部署的杂事就不用她操心了，李慕玉和秋如负责娜嘉儿和来的其他沙族人的后续工作，白元槐悄悄溜出来，跟上了时寒黎。
“时哥，那个沙族小公主不是什么善茬。”他说，“没有善恶观念就是恶，小玉的弃恶从善观念她未必真的认同，只是现在发生的事太多，她反应不过来罢了，我怕后面得出事。”
时寒黎看向另一边的岑锦楼“娜嘉儿跟着你都做了什么”
“这可是我最好用的工具，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岑锦楼面无表情，“你是想问我她杀了多少人是吧，这你得问她自己，我只是让她去找各种等级的进化者和次生物，高等级的优先，谁知道这个认为次生物是人类进化高等形态的女孩，都对其他人做过些什么呢”
白元槐神色复杂地看向他“你唉，你们这些反派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你想杀了全世界，就不能看在人家救过你一命的份上，起码让他们干干净净地死吗就非得把别人都变成和你一样满手鲜血，才会更爽吗”
岑锦楼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危险起来，他的头发轻微地浮动了一下，看上去马上就能扎穿白元槐的喉咙，这时白元槐的通讯器响了起来，白元槐掏都没掏，匆匆对时寒黎说“张秘书找我了，时哥我先回去，小公主那边我会注意着，有事找我”
他的背影很快远去，天边大雨倾盆，时寒黎和岑锦楼正好停在一扇窗口前，岑锦楼神经质地笑了一下，说“你的人胆子都这么大吗一个两个都想惹怒我，也不想想能不能承担惹怒我的后果这是你的人先挑衅，不算我主动威胁吧。”
他还记着时寒黎说过的话。
时寒黎望着窗外，瓢泼大雨在狂怒地下着，天色昏黑，仿佛天还没有迎来黎明。
“你骗了娜嘉儿。”她突兀地说。
岑锦楼挑了下眉，“对啊，我不是都承认了我的罪状吗怎么，你现在就要宣判我死刑了”
时寒黎转过头看向他，明净的眸光似乎能看透一切。
“次生物的命运是你最近才知道的，当时你没有故意骗沙族人。”她肯定地说，“你觉醒了，是朽灵王的候选人之一，你不但骗了娜嘉儿，也骗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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