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逃兵
“你是说?洛森特战败了?!”
“是啊?前阵子的事,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有那么多活不下去的逃兵和难民来到索伦王国。”八字胡男人不知这位来自冰风堡的法师大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难道他有什么亲戚在洛森特?
虽然这么想,但精于人情世故的商人可不会问出口。
夏洛特脸色很是难看,他无意识地取出钱币在掌中翻转,“那现在局势如何了?”
八字胡中年越发确定了自己的推断,但对于这个问题,他同样爱莫能助,“抱歉了,大人。这就不是我区区一个小商人能知道的了。”
夏洛特眉头深皱地点点头,这时他注意到那群雇佣兵将俘虏们反绑着推倒在地,有一名大概是死了兄弟的年轻佣兵抱着一具冰凉的尸体大喊‘哥哥’,过了一会儿,他把尘土飞扬的脸上泪痕擦干,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走向了一名俘虏。
那人惊恐地想要逃跑,却被两名人高马大的佣兵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周围的佣兵默不作声地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纷纷给他让开道路。被仇恨蒙蔽的佣兵走到那死劲挣扎、大声求饶的俘虏身前,如杀猪般拉扯那人的头发,让他的脖子暴露在炙热的大气之中。
然后年轻佣兵狰狞地走到俘虏侧面,用布满细密锯齿的匕首,像木工般切割起俘虏的喉咙。
“饶——咯咯咯……”
俘虏仅仅叫出半个字,就从喉咙里发出母鸡嚎叫的咯咯声。佣兵毫不留情地继续拉扯,喷涌而出的热血溅射出数米之远。一时未死的俘虏浑身抽搐、死劲挣扎,灰蒙蒙的双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很快,俘虏的挣扎就化为了时断时续的抽搐。这时,他的脖子仅仅连着一点肉皮,被年轻佣兵用力一扯便连着部分白花花的脊椎提了起来。
原本喷涌的鲜血大概失去压力,滴滴答答地落在炽热的戈壁地上。年轻佣兵扬天怒吼一声,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四溢、凄惨悲凉。
见到这一幕的薇薇安不忍地闭上了眼,不适蹙眉的洛丽塔紧紧牵住了好姬友的手,唯有艾儿还挠有兴致地看着那一切。
夏洛特眉头皱得更深了。
杀人偿命、欠账还钱,哪怕他与洛森特王室份属血亲,甚至名义上还拥有洛森特的继承权,但他也不想阻止年轻人的发泄。
不过当那些佣兵想要继续杀戮时,夏洛特却开口了。
“诸位,请稍等。”
很多小说中,佣兵被形容为粗俗、不懂礼仪、喜欢惹是生非、看到美女就挑衅、一言不合就杀人的粗人。虽然事实相差不大,但其实佣兵与冒险者也是最靠眼力吃饭的人。
刀口舔血的人都明白什么人能招惹,什么刁难必须忍受。好比如现在,看过艾儿与洛丽塔出手的佣兵们自然不敢对夏洛特摆任何架子。
傻子都知道,弟子都那么厉害了,老师还能差到哪去。
因此当夏洛特开口时,佣兵的领头者不动声色地将那个提着俘虏头颅的年轻人拉到身后,然后深深地、摆出了平民对待贵族的敬礼。
周围的佣兵隐隐将年轻人藏在身后,同样作出躬身礼。当夏洛特经过时,那些佣兵就如同被摩西分开的海洋般退到一边。
“抱歉!”佣兵首领眼见夏洛特走到身前,赶忙摁住身后年轻人的脑袋,几乎让他额头贴上膝盖,“他刚刚死了兄弟,大人!请原谅我们擅自处置了您的俘虏!”
夏洛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看了看那些俘虏。剩下的三个人脸色惊恐,看向夏洛特的眼神中既有期待、又有恐惧。
法师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十几枚银币。掂了掂,又放回去换成了几枚金币。
“你不需要道歉,我能理解。”他摊开手,这个举动吓了佣兵首领一跳,“虽然我知道人命无价,但请原谅我试图替他们赎身的冒昧之举。”
佣兵首领看了看他的副手,两人面面相觑。前者发誓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法师,一般而言,哪怕是稍有一些实力的法师,对他们这些在刀尖上讨生活的所谓下等人都爱答不理,更别提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了。
副手用手肘提醒首领,后者立刻慌慌张张地摆手。
“不,您完全不必……”
“拿着吧,兄弟们的家人也要妥善安顿,不是吗?”夏洛特将金币硬塞到首领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可以,能给我留下点私人空间吗?我有些事想要审问这些俘虏。”
“您真是……太慷慨了!”推辞不过的首领心悦诚服地鞠躬。
用不着首领下令,所有的佣兵自发地围成一个圈圈,背对着中心的夏洛特。既为他留下足够的私密空间,又能防止别人打扰到他的问询。甚至他们的雇主——八字胡中年好奇地过来时,都被佣兵客气地请开。
这让夏洛特感慨良多。
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或许并不像贵族们宣扬的那般无知、粗鄙,很多时候,他们甚至比外表光鲜的贵族更加高尚。仅仅一点微不足道的尊重,就能获得他们的认同。
夏洛特紧紧盯着那三个俘虏,后者精神萎靡地低下头,不敢与法师那猩红深邃的双瞳对视。传闻中法师拥有各种奇妙的能力,有些甚至会进行活体实验,那些甚至是法师主动宣传的传闻让俘虏们不得不胡思乱想。
“你们做了错事。”夏洛特蹲下身子,语速不快不慢,“在埃罗萨,逃兵一辈子都会背负懦夫的耻辱。”
这句话或许触动了他们的内心,三个男人再也坚持不住,像个孩子般抽噎哭泣。
“看来你们还有良知,说说吧,为什么会逃到索伦王国,为什么会抛弃荣誉、去当强盗。”
抽噎在继续,夏洛特不催促,良心等待。过了一会,一个年龄最小的家伙终于忍不住,大声哭泣着回答。
“我们没有办法!霍特森侵略我们,将军告诉我们一定会胜利。可等到上了战场那一切都没兑现。我只能逃,我不想死!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战场上一片混乱,到处都有人死,所有人都只管逃命,我也只是本能地逃跑、逃跑!我保住了自己的命,却没保住我的家乡。最后队长说带我们来索伦讨生活,可我们没有食物,只能打劫!我、我想回家——”
不祥的信息得到了印证,夏洛特再也无法努力保持镇定。他捏住那人的肩头,迭声问道,“告诉我!洛森特究竟发生了什么,赫伯特大公呢!还有妮维雅夫人、希伯特(赫伯特嫡长子)、伯伦特、内尔、艾薇(赫伯特女儿)……!他们怎样了?”
夏洛特一连说了十几个名字,那些都是莱斯利家族的嫡系成员。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洛森特战败了,我的家乡没了,我头也不敢回,只知道跑……”
“您是夏洛特殿下!?”旁边年长的俘虏突然问道,“是吧!我听说过您的赫赫威名,他们都说您是水上都的屠龙者、冰风堡史上最年轻的大师、未来的北境之王!”
夏洛特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的?”
“您在水上都的丰功伟绩遍传瓦尔卡姆大陆,他们都说您是传奇的屠龙者、未来领导埃罗萨与冰风堡的北境之王,吟游诗人写下诗歌唱诵您的强大与睿智。银发的贵族法师,熟悉洛森特王室的少爷小姐们,除了您,还能有谁呢?您、您会带来北境的雄兵,拯救洛森特吗?!”
夏洛特愕然。
世界在变化。
不知不觉间,曾经梦想着调戏良家妹子、继承大笔财富、做一个腐朽贵族的大公家捣蛋鬼,已经成长为瓦尔卡姆大陆人人传颂的传奇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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