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深渊也在凝视着你(修)
“哼,还真是一副狼狈的模样呢,陆斯恩……”
“闭嘴!”
“曾经的你是多么强大、自信,威名遍布多元宇宙。神明们恐惧你、法师们赞颂你、凡人们服从你。而现在,你却像一条丧家之犬一般,什么荣耀、什么理想、什么信念全都扔在了泥泞。简直就像一个流浪的落水狗,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闭嘴!”
“放弃吧,陆斯恩,我曾给过你警告,可你却选择了无视。你所诉求的东西永远都是镜花水月,遥不可及,为什么你就不能醒悟呢?简直就像活在自己梦中的空想家,无知而又可悲。”
“我说了!闭嘴——”
在苍茫的大地上,那里到处都是骸骨与尸体,有的尸体大逾山岳,有的却奇形怪状,但无论哪种,都发出或神圣或邪恶的可怕气息。这儿仿佛是远古以来最苍茫、血腥、残酷的战场,在战场的中心,夏洛特抱着一具精美如同人偶的尸体、痛哭流涕。
——咦!?这儿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哭泣?我不是应该在酒馆吗?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啊,对了,艾文、斐雯丽、克莱尔,包括我都死了!那么……这儿是死后的世界吗?
该死的,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我明明那么努力了啊!为什么不仅无法改变最后的结局,而且一次比一次的结果都要更坏!第一次是斐雯丽死亡,第二次是艾文与斐雯丽,到了第三次,不仅连累了那么多普通人,而且自己也被杀害。难道这就是时空重置这一金手指的弊端吗?那这叫什么金手指啊!这简直就像深渊一般,在逐渐把人拉向地狱!
“看来你还是不愿承认失败呢,也罢,就让我看着你那可笑的闹剧吧。”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夏洛特想要看看是谁发出的声音,但哪怕是最为简单的动作,他却什么都做不到。他无法操纵自己的身体,只能像一个观看立体电影的观众,随着影片中名为陆斯恩的男人行动。
这让他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从小到大做过无数次的怪梦。
“是你,是你吧!是你在阻止我吧!只要打倒你就好,给我滚出来——”
那是何等可怕的力量啊!
随着夏洛特无法控制的怒吼,身体内涌动出足以称之为天灾的魔能。
那魔能就像无数墨滴融入整个世界,让这个世界都渲染上它的颜色。这未免也太过夸张了点!这种超越了想象与概念的力量,哪怕是神明,想必也得臣服于此等伟力!
随着他的魔能爆发,一个人,不,那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人。准确地说,是一团浓厚的黑墨从阴影处汇聚一团,那人穿着方便行动的束身法袍,明明兜帽被掀到背后,但整个人却像墨汁一般看不清楚。
如果真要形容,那就是墨水从墨瓶中倒出,然后牵强地挤成一团的抽象画。
“你是谁?!”
总算有那么一次,夏洛特和这个叫陆斯恩的家伙思维同步了。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可以称呼我为无面者,也可以叫我随便什么名字。反正……”
——反正什么?究竟你想要说些什么?
夏洛特试图听清无面者所说的话,但眼前的世界却像是被小孩子扯破的道具般开始崩裂。
然后……
“夏洛特——你给我起床啦——”
砰咚一声,夏洛特被人在脑门上狠狠拍了一下。他下意识的睁开眼,眼前是斐雯丽嘟着嘴,散发着‘我不愉快’的气哼哼表情。
“斐、斐雯丽!?”夏洛特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当确定这不是幻觉后,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激动,一把将斐雯丽狠狠抱住。
——不!哪怕是幻觉也好!就让我沉醉在这样的梦中永远不要醒来了吧!
眼泪瞬间浸湿了眼眶,夏洛特哽咽道,“太好了,斐雯丽,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说、说、说的什么傻话啊!你是睡糊涂了吧!快点给我起床吃早饭啦,待会我们还要去马戏团的表演呢!”
傲娇的小公主粉嘟嘟的脸蛋羞得通红,她一把推开夏洛特,蹭蹭蹭地推开木门跑了出去。
夏洛特泪流满面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眼前是一间装饰简单的小客房,里面摆放着咯得人发痛的小木床和一个简单的黑色木桌和板凳。他又冲到窗前推开窗,外面是热热闹闹的主街道,在远方,初升的太阳红彤彤地照耀着这个大地。
他之前怎么从未注意到,眼前平凡无奇的世界却会美得如此令人感动呢?就连空气中微小的尘埃,也像是一个个调皮的小精灵般惹人怜爱!
——真是太美了啊!那么,那一切都是梦吗?我只是做一个一个连环噩梦而已吗?那个总是出现在自己梦中的陆斯恩又是谁?还有那个酷似长大后的斐雯丽的美丽女子,以及那个看不清面貌的无面者。他们又是谁?
抱着这样的疑惑,夏洛特推开了房门。
整栋旅馆都是木质结构砌筑,当马靴踏在二层的过道上时,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让人不禁担心这栋房屋的质量问题。
夏洛特抱着疑惑,走在通向大厅的木质阶梯上,寻找他那兄妹们的下落。
仅仅一眼,无穷的恐惧感便涌上了心头!
一层的大厅中此时并没有什么客人,艾文与斐雯丽坐在角落的小圆桌上,小公主正嘟着嘴对艾文说着什么,后者看上去似乎还没从困意中恢复,神情有点恍惚。似乎注意到夏洛特正在走下阶梯,斐雯丽哼——地一声,将小脑袋甩到了一边。
在一层吧台处,名为克莱尔的少年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手中的铁杯。在克莱尔旁边,有两个女侍正盯着艾文、窃窃私语,每当艾文的目光看向她们时,她们会发出压抑的惊呼,然后红着脸对艾文释放出大胆的讯息。
除此之外,酒吧角落还有几个烂醉如泥的酒鬼趴在桌子上,小圆桌上摆放着昨天剩下的残羹剩肴。
这一切简直与自己梦中所见的如出一辙!
夏洛特心底涌起莫大的恐惧感,像是丢了魂般走下了楼梯。
阳光透过木窗的搁栏射入这间旅馆,光芒下,细小的灰尘如同调皮的精灵般在空中追逐嬉戏。明明刚刚还认为这是令人感动的温馨景致,但此刻,夏洛特却觉得自己就像待在极北的寒冰中般——彻骨冰凉。
小公主斐雯丽偏着头、嘟着嘴,像只可爱的小仓鼠般偷偷斜着眼观察着夏洛特的行动,从她那熟悉的肢体动作来看,她似乎正期待着夏洛特的道歉与示好。
而夏洛特,他却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妹妹的小动作,他僵硬地走到吧台前,怀着不知是期待还是恐惧的表情,轻轻唤出一声。
“克莱尔……你、你应该不叫克莱尔吧?”
有着苍青色头发和翠绿眼珠的少年抬起头来,原本冷漠淡定的脸上浮现出一缕诧异。他抬起头,用意外的神色看向夏洛特。
“客人,我可不记得有向你介绍过我的名字。”
克莱尔瞥了一旁窃窃私语的女侍们一眼,女侍们意识到他在怀疑她们泄露了克莱尔的名字,便很快舞着手摇了摇头。
这让克莱尔的表情很快转变,诧异的情绪很快变为了警惕。
在克莱尔眼中,眼前的贵族少年就像是遭受了极大的冲击般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那原本个性张扬、表情丰富的脸上满是震惊。就像见到了极为可怕的事情一样,陷入了SAN值归零的恍惚状态。
这让克莱尔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并发出略微不快的嘟囔声。
“我就那么可怕吗?”
夏洛特当然没有回答或吐槽的余力,就在确认酒保的名字后,他就陷入了让灵魂都要冻结的恍惚中。
现在的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旅馆、酒保、酒客、女侍,甚至艾文和斐雯丽都像在梦境中的虚假存在般变得恍惚。
他觉得自己就像前世庄周所描叙的那只蝴蝶,又像盗梦空间里的莱昂纳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处于现实,还是虚幻的世界。那一次次的痛苦轮回,究竟是自己所做的一场普通的春梦?或是带有预言色彩的梦境?还是的的确确就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呢?
夏洛特感觉自己就像站在深渊前的但丁,当他凝视着深渊时,深渊也正凝视着他。越是不断地窥探着这场似真似幻的轮回,那轮回就像深不可测的怪兽一般,在不知不觉中将他的身心全然吞噬。
他充耳不闻艾文与斐雯丽的呼唤,像是发了疯般冲出了酒馆大门。他在主街道的杂货店里买到了一个小孩玩的陀螺,然后满怀期待地将陀螺原地打起了旋。那深蓝色的陀螺在阳光下不断旋转着,平面上点缀的金色小点被向心力凝成了一条线。
在夏洛特忐忑等待着宣判的心理下,那颗陀螺终于停止了旋转,有气无力地歪倒在了一边。
“……这一切都是真的……”
夏洛特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一把抄起陀螺放入衣兜中。他阖上双眼,深深呼吸。当再睁开眼时,那双黑色眼褚中所有的迷惘都化为了坚定。
“哪怕堕入无尽深渊,被它弄得疯狂也好;哪怕被这轮回玩弄,被它弄得混乱也罢!看着吧!这一次,我也一定要为你们找到通往结局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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